墓道里的阴冷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手电筒的光束劈开黑暗,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身后警察的脚步声杂乱地回荡着,却始终追不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陈默对这座古墓的熟悉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往前面跑了!”王磊指着地上新鲜的脚印,语气焦急,“这小子跟泥鳅一样,拐了两个弯就没影了,我们的人根本跟不上。”
冷轩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地面的灰尘。脚印很浅,几乎看不清纹路,显然陈默刻意放轻了脚步。他抬头看向墓道深处,黑暗像一张巨口,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不用追了。”冷轩站起身,语气沉稳,“他的目标是悬镜浮雕,肯定会去前室。我们直接去前室堵他,比在墓道里瞎转有用。”
苏晴握紧手里的玄鸟镜,镜面泛着淡淡的红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错,他费这么大劲混进来,就是为了浮雕里的青铜镜线索。我们现在去前室等着,他迟早会出现。”
王磊点了点头,立刻安排手下守住墓道的各个岔口,防止陈默从别的路逃跑。冷轩和苏晴则带着两名精锐警察,径直朝着前室的方向走去。
墓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滴水声。苏晴靠近冷轩,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在外面没来得及细说,陈默的身份,我是从二十年前的旧卷宗里查到的。”
“旧卷宗?”冷轩转头看她。
“嗯。”苏晴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玄鸟镜的边缘,“我一开始查他的学籍,发现全是假的,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想到,他竟然盯着这座唐代古墓,说不定和当年的盗墓案有关。于是我让市局的同事调了二十年前所有涉及这座古墓的卷宗,果然找到了陈老鬼的案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陈老鬼本名陈山河,是当年陕西一带最有名的盗墓贼,手下有十几个人,专门盗掘唐代古墓。二十年前,他带着人挖开了这座古墓的排水口,已经挖到了前室,眼看就要找到悬镜浮雕了,正好被你父亲带队抓了个正着。当时缴获了大量文物,陈老鬼被判了无期徒刑,三年后在狱中得了肺癌,病死了。”
冷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父亲当年提起过这个案子,说陈老鬼是个硬骨头,被抓后什么都不肯说,直到病死都没交代赃物的下落。没想到时隔二十年,他的儿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
“卷宗里有陈老鬼的照片,”苏晴看着他,语气轻柔,“我对比了一下,陈默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左眼角的那颗痣,位置都分毫不差。然后我又查了陈老鬼的家庭信息,他有个独生子叫陈宇,当年八岁,陈老鬼被抓后,就被他姑姑接走了,没过多久就失踪了,户籍系统里再也没有他的记录。”
“所以陈默就是陈宇。”冷轩沉声道。
“没错。”苏晴点了点头,“我还查到,三年前,一个叫‘陈默’的人突然出现在西安,用伪造的身份证和学历证明,考上了西北大学的考古系研究生。他的导师就是张教授,毕业后跟着张教授来到了这个考古队。而且这三年里,他频繁出入云南、四川、贵州等地,那些地方,正好是夜枭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夜枭……”冷轩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果然和林墨尘有关系。”
“我查了他的出行记录,”苏晴继续说道,“每次夜枭在某个地方作案,他都会提前几天出现在附近。尤其是上个月,镜水镇老匠旧居出事的时候,他正好请假去了云南,时间完全吻合。所以我怀疑,他早就加入了夜枭,这次混进考古队,根本不是为了考古,而是受林墨尘的指使,来寻找青铜镜的线索。”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前室的入口。前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西侧墙壁下的白色尸体轮廓还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悬镜浮雕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冷光,青铜镜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秘密。
“他还没来。”王磊松了一口气,示意手下守住门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肯定会来的。”
冷轩点了点头,走到悬镜浮雕前,仔细观察着。浮雕上的青铜镜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好和他手里的残片吻合。他伸手轻轻抚摸着裂缝,心里百感交集。
二十年前,父亲在这里阻止了陈老鬼盗掘青铜镜;二十年后,他在这里,要阻止陈老鬼的儿子。命运的轮回,竟然如此讽刺。
“冷轩,”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当年的事,不怪你父亲,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陈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才会走上这条路,这不是你的错。”
冷轩转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一束光,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没想到,父亲当年的一个案子,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林墨尘就是利用了陈宇的复仇心理,才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
“没错。”苏晴沉声道,“我们之前一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按九星穿宫局杀人,现在终于明白了。陈老鬼当年挖到前室的时候,肯定已经发现了古墓的风水布局,还把这些告诉了年幼的陈宇。所以陈宇才会对九星穿宫局这么熟悉,能精准地按照时辰和方位杀人。”
“他杀人的目的,也不仅仅是复仇。”冷轩接着她的话说道,“老王和赵磊都是考古队里最熟悉古墓环境的人,杀了他们,就没人能阻止他在古墓里活动。而且他用罗盘杀人,制造‘邪祟索命’的假象,就是为了让考古队人心惶惶,停止勘探,这样他就能放心地寻找青铜镜的线索了。”
“还有,”苏晴补充道,“他拖延时间,也是为了等林墨尘的人过来。一旦他找到青铜镜的具体位置,林墨尘就会带人过来抢夺。到时候,我们就算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陈宇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发现了通风口的磁石,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恐怕还会被他蒙在鼓里,等到林墨尘的人来了,一切就都晚了。
就在这时,前室西侧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谁?”王磊立刻拔出手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地照过去,只见墙壁上的一块青砖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陈默的身影从暗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磨尖的罗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冷轩。
“冷队,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陈默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身份,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陈宇,”冷轩向前一步,语气沉冷,“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父亲当年盗墓是犯法的,我父亲只是依法办事。你为了复仇,杀了两个无辜的人,还加入夜枭,助纣为虐,你对得起谁?”
“依法办事?”陈宇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前室里回荡,“他要是依法办事,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我父亲只是想拿点东西养家糊口,他却把我父亲送进监狱,让我从小就成了没爹的孩子!这笔账,我必须算!”
“你父亲病死在狱中,不是我父亲杀的!”冷轩厉声说道,“而且你父亲当年盗掘古墓,破坏文物,本来就罪有应得!你现在杀了老王和赵磊,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考古工作者,只是想保护文物!”
“我不管!”陈宇的眼神变得疯狂,“只要是和冷峰有关的人,都该死!你是他的儿子,你也该死!还有这座古墓里的青铜镜,本来就是我父亲先发现的,应该属于我!我要把它交给夜枭大人,让他帮我报仇,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说着,他突然举起手里的罗盘,朝着冷轩冲了过来。
“小心!”苏晴立刻催动玄鸟镜,一道红光射向陈宇。
陈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红光,同时将手里的罗盘扔向冷轩。冷轩侧身避开,罗盘“哐当”一声砸在墙壁上,碎成了两半。
王磊立刻带着警察冲了上去,想要制服陈宇。但陈宇身手异常灵活,在人群中穿梭,几下就甩开了警察,朝着墓道的方向跑去。
“别让他跑了!”冷轩大喊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苏晴紧随其后,玄鸟镜的红光紧紧锁定着陈宇的身影。陈宇一边跑,一边推倒旁边的架子,散落的陶片和瓦片挡住了警察的去路。
“他往排水口的方向跑了!”王磊大喊道,“那里是他进来的地方,肯定有退路!”
冷轩眼神一凛,加快了脚步。他知道,绝对不能让陈宇跑了。一旦让他逃出古墓,把青铜镜的消息传给林墨尘,后果不堪设想。
排水口就在墓道的尽头,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陈宇眼看就要跑到排水口,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原来苏晴早就料到他会从这里逃跑,提前用玄鸟镜的力量,在地面上凝结了一层薄冰。
“抓住他!”冷轩立刻冲上去,将陈宇死死地按在地上。
陈宇拼命挣扎,嘴里疯狂地嘶吼着:“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父亲报仇!”
王磊立刻上前,给陈宇戴上了手铐。冰冷的手铐铐住手腕的那一刻,陈宇终于停止了挣扎,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冷轩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沉重。仇恨就像一把双刃剑,不仅伤害了别人,也毁灭了自己。陈宇本来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却因为复仇,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苏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坚定。
陈宇虽然被抓住了,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他的背后还有夜枭,还有林墨尘。青铜镜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父亲的下落也依旧是个谜。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