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霜没理他,嘴角却悄悄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风涧站在人群后面,等大家闹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走过来。他目光落在大霜的手臂上,眉头微微皱起:“你受伤了,而且是内伤。”
大霜愣了一下,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不重,皮肉伤而已,冰裔自愈快。”
风涧没反驳,只是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青色能量,轻轻在大霜身上绕了一圈,能量掠过她的胸口时,大霜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是寒气反噬,”风涧收回手,语气认真,“你吸收寒渊血脉时,他的黑暗力量残留体内,搅乱了你自身的冰裔血脉,得好好养着,不能再动手。”
大霜神色微沉,沉默了几秒,问道:“能治吗?”
“能,但要时间,”风涧笑了笑,语气柔和了些,“我不管你,但你要是倒下了,小霜会哭的。”
一旁的小霜连忙拉紧大霜的手,仰着小脸,眼神恳切:“大霜姐姐,你就听风涧哥哥的吧,他懂很多,肯定能治好你的。”
大霜低头看着小霜那双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睛,里面满是担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沉默片刻后,轻轻点头:“好。”
晚上,老张的粥终于熬好了。不是平时那种勉强果腹的稀粥,而是真真正正的稠粥——米是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陈米,煮了足足两个小时,烂得入口即化,上面还飘着一层淡淡的油光。老张还从角落里翻出一罐珍藏的咸菜,切碎了拌在碗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铁锈看得直咽口水,急着伸手要碗。
所有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火光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陈浪坐在最里面,左边靠着小霜,右边是大霜,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和烟火气,是末世里难得的安稳。
大霜捧着粗瓷碗,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指尖轻轻贴着碗壁,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温暖。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快喝啊,大霜姑娘,”老张在旁边催促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趁热喝,凉了就不香了,不够还有,管够!”
大霜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却也烫得心底一暖,那种温暖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没停下,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很快就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她把碗放在地上,抬头看向老张,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还有吗?”
老张笑得更开心了,连忙拿起勺子:“有!必须有!我这就给你盛!”
第二碗粥端到手里,大霜没有急着喝,只是捧着碗,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人。铁锈蹲在火堆边,一边呼噜呼噜喝粥,一边吹牛,说他当年在安全区,一个人打跑十个诡异;吕乐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说他那次明明是被诡异追着打了十条街,最后还是靠别人救的;老张坐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笑着添柴;郑芊花和郑二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神色舒展;风涧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大家说笑,又像是在感知周围的动静。
小霜靠在陈浪身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抿着,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嘴角还沾了点粥粒。
大霜的目光落在小霜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小霜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粥粒,疑惑地问:“大霜姐姐,怎么了?粥不好喝吗?”
大霜摇了摇头,想了想,轻声问道:“你以前,也这样吗?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一起说话,这么热闹。”
小霜眨了眨眼,用力点头:“对啊对啊,一直都这样,和爸爸、铁锈哥哥、芊花姐姐他们在一起,从来都不孤单。”
大霜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声音有些低沉:“我以前,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路,一个人对付诡异,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
小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伸手拉住她的手:“现在不是了呀,大霜姐姐,我们都在,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大霜没说话,只是轻轻攥了攥小霜的手,低头喝起了第二碗粥。这一碗,她喝得很慢,细细品味着粥里的暖意,也感受着身边的热闹。
喝完粥,大霜放下碗,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她走出营地,废墟里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轻响。月光洒下来,清辉遍地,把那些破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显得格外静谧。大霜站在一块空旷的空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这个世界的月亮,和她原来世界的月亮一模一样——圆圆的,亮亮的,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陈浪也曾带她看过这样的月亮。那时候她刚觉醒冰裔血脉,懵懂又惶恐,连使用力量都很生疏。他指着月亮对她说,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月亮都会一直挂在天上,只要月亮还在,就有希望。
后来,他死了,死在对抗诡异的战场上,死在她面前。而月亮,依旧挂在天上,冷冷清清,却又岁岁年年。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大霜回头,看到小霜披着一件破旧的外套,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一件她的薄衫。
“大霜姐姐,晚上风大,你怎么不回去睡觉呀?”小霜快步走过来,把薄衫递到她手里,“我给你拿了衣服,别着凉了。”
大霜接过薄衫穿上,指尖传来一丝暖意,轻声说道:“睡不着,过来看看月亮。”
小霜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仰起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小声说道:“那我陪大霜姐姐一起看月亮,这样就不孤单了。”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很久,小霜忽然转过头,小声问道:“大霜姐姐,你想他吗?想另一个爸爸。”
大霜的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很久,久到小霜以为她不会回答。她闭上眼睛,眼底掠过一丝酸涩,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想。”
想他,想他说过的话,想他陪她看月亮的夜晚,想他为了保护她,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每一次陷入困境的时候,她都在想他。只是这份思念,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只能深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