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走出赵上将的办公室,手里那叠厚厚的绝密文件还没捂热,指尖能感受到纸张边缘那种特有的粗糙感。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惨白的灯光打在墙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没走几步,他就瞧见陈静蹲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手里正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老式掌上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略显颓废的脸上,手指动得飞快。
林凯走过去,没出声,就站在旁边看着。
陈静头也不抬,嘴里嘟囔着:“老林,赵头儿找你准没好事。”
“看你这脸色,跟刚从火葬场回来似的,怎么,星条联邦那帮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林凯把手里的文件夹往他面前一晃。
陈静斜眼扫了一下封面上的“NGAd”四个字母,按键的手指僵了半秒,随即屏幕上爆出一阵游戏失败的音效。
他把游戏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第六代机?”陈静嗤笑一声。
“这帮洋鬼子,F-35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这不是白日梦。”
林凯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生存危机。”
“他们打算跳过单机性能的死胡同,直接玩体系。”
陈静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直接蹲在地上,借着走廊的灯光逐行扫描。
“全频段隐身、宽带数据链、AI辅助决策……”
陈静念叨着这些词,声音越来越低,“啧,最狠的是这个忠诚僚机。”
“老林,他们这是想把天空变成一个巨大的网吧啊。”
林凯靠在墙边,从兜里摸出一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
“现在的空战,是飞行员在拼命。以后的空战,是算法在拼命。”
林凯看着陈静。
“如果是你,怎么控制五架无人机同时咬住一个目标,还能保证不被对方的电子干扰给断了线?”
陈静蹲在那儿没动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那是打群架的逻辑,现在的算法太死板。”
陈静抬起头,眼里冒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狂热。
“他们想用AI去模拟人的反应,这本身就是个坑。”
“人会恐惧,会犹豫,反应速度有生理极限。机器为什么要学这些垃圾属性?”
他站起来,把文件塞回林凯怀里。
“要搞,就得搞蜂群。不是那种听话的僚机,而是像狼群一样的捕猎者。”
“领头的那个是牧羊人,剩下的全是疯狗。”
林凯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但现在,我们要先找个能造出这种疯狗的人。”
陈静摆摆手:“造硬壳子那是杨伟的事,我只负责给它们装上脑子。”
“不过老林,夸父现在的逻辑层得重写,它太正经了,得教它怎么耍流氓。”
林凯笑了笑,没接话,转身朝着西山指挥中心的露台走去。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远处的京城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灿烂星海。
谁能想到,在这一片祥和的灯火之上,几千公里外的天空,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走向的雷暴。
林凯站在露台上,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看到的那些画面。
在那条时间线上,华夏空军为了追赶这道代差,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无数优秀的飞行员在模拟器上练到吐血,只为了在面对那些冷冰冰的机器狼群时,能多哪怕一秒钟的反应时间。
那种被技术代差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个国家的咽喉。
“这一次,轮到我们出牌了。”林凯轻声自语。
他拿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翻出一个存了很久却很少拨通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背景音很嘈杂,有风洞试验的轰鸣声,还有人隔着老远在喊压力参数不对。
“林总师?”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那是歼-20的总设计师杨伟。
“杨总,还没休息?”林凯问。
“休息?歼-20刚形成战斗力,后续的改进型堆得像山一样高。”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得交待在成飞的停机坪上了。”
杨伟开了个玩笑,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上面有新动作?”
林凯看着脚下的京城灯火,一字一顿地说道:“杨总,我们的歼-20,该有兄弟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洞的轰鸣声似乎在那一刻远去,只剩下杨伟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作为华夏航空工业的领军人物,杨伟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歼-20的问世,让华夏空军第一次在隐身机领域追平了星条联邦。
但那只是追平。
想要超越,想要在那片蔚蓝的王座上坐稳,就必须迈出那前人从未走过的一步。
“你是说……那个计划?”杨伟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极度兴奋下的生理反应。
“对。”林凯掐灭了嘴里那根没点的烟。
“星条联邦的NGAd已经出海试航了,虽然只是验证机,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不要那种挂着副油箱的传统飞机,我要一个能把天空变成禁区的战术体系。”
杨伟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林凯啊林凯,你真是个疯子。”
“我这边刚把黑丝带送上天,你就要给它找接班人了。”
“不是接班人。”林凯纠正道,“是战友。”
“一个能让飞行员在万米高空不再孤单,能让敌人只要抬头就感到绝望的战友。”
杨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其实,我这边的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三年的轮廓了。”
“只是我一直没敢往上报,怕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既然你林凯敢当这个保人,那我杨伟还有什么好怕的?我等你的这个电话,已经等得太久了。”
“明天一早,我去成飞。”林凯说。
“别明天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机场接你。”
“今晚,我们把那个轮廓定下来。”
挂断电话,林凯收起手机。
他转过身,看见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露台的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又要开始了?”李月走过来,并肩站在他身边。
“全电推进的进度不能停,那是海军的命根子。”
林凯看着她,“但天空这块阵地,我们一寸都不能丢。”
李月侧过头,看着林凯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冷峻的侧脸。
“杨总那边我了解,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把那种科幻片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我不需要说服他。”林凯看着夜空,“他比我更渴望看到华夏的机群遮天蔽日的那一天。”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随手弹向空中。
硬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转瞬即逝。
“走吧,李月姐。去见证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空中霸权。”
林凯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他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华夏的航空工业将彻底告别追随者的身份。
一个名为白帝的幽灵,开始在成飞的绘图板上缓缓浮现。
而在大洋彼岸,那些正沉浸在NGAd美梦中的将军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怪物。
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凯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拨通了陈静的电话。
“陈静,把夸父的所有冗余算力全部锁死。从现在开始,它只有一个任务。”
“明白。”陈静那懒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给那群狼,编织一张最毒的网。”
林凯合上手机。
西山的夜色更深了。
但在那深沉的黑暗中,正有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疯狂地凝聚。
那是属于一个民族积压了百年的愤怒,也是一个文明迈向巅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