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风钻同时咆哮起来,石粉飞扬。
李林死死盯着那个小黑盒子。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他的眼睛,是他敢跟省里叫板的底气。
如果那根琴弦的频率突然跳变,就说明围岩应力发生了剧烈重分布,必须马上停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钻孔、装药、连线。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张怀远跑过来,一脸紧张:
“李工,省里的检查组明天就要到了,要是看见咱们没挖观测洞,反而塞了几根管子进去……”
“怕个球。”
李林冷笑一声,
“等他们看到数据,还得求着我给他们普及科学知识。”
就在这时,苏晚晴突然摘下耳机,脸色一变。
“李林!”
“怎么了?”李林心里咯噔一下。
“3号孔频率突变!”
苏晚晴指着那个小盒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从445直接跳到了460!而且还在升!”
李林一把抢过耳机扣在耳朵上。
耳机里原本平稳的嗡嗡声,此刻变得急促而尖锐,就像有人在疯狂地拧紧那根琴弦。
那是岩石在挤压,是断层在咆哮。
“频率上升,说明管子被拉伸了。”
李林的大脑飞速运转,
“3号孔在断层上盘……这是剪切滑移的前兆!”
如果按照常规方法,这时候早就一炮炸过去了。
等到发现不对劲,估计半个山头都塌下来了。
但现在,那个“土法传感器”提前发出了警报。
“停机!全部停机!”
李林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掌子面,手里的手电筒疯狂晃动,
“赵铁!把你那些炸药都给我撤出来!快!”
风钻声戛然而止。工人们一脸懵逼地看着总工。
“李工,这炮眼都装了一半了……”赵铁手里还拿着雷管。
“我让你撤!”
李林冲上去,一把夺过赵铁手里的雷管,
“所有人,后撤五十米!马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李林在工地上的威信是打出来的。人群立刻开始向后退。
五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
刚才大家站立的地方,掌子面右上方的一块巨石,毫无征兆地剥落下来。
“轰隆——”
几百吨重的岩石砸在地上,激起的灰尘瞬间吞没了整个洞室。
如果刚才大家还在那里作业,现在已经成了肉饼。
尘埃落定。
一片死寂。
只有李林手里那个小黑盒子还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张怀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那堆乱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刚才要是晚撤一分钟……
李林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耳机摘下来扔给苏晚晴。
“记下来。”
他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3号孔预警时间,提前5分钟。位移量推算,大约3毫米。”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惊魂未定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狰狞的笑。
“看见了吗?这就是科学。”
“要是按省里说的挖个观测洞,刚才那一下,咱们现在就该在阎王爷那儿开检讨会了。”
苏晚晴握着笔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F1断层微震监测成功。自制振弦式传感器,立大功。*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一辆吉普车溅着泥点子,冲进了工地大门。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这人叫刘山云,省水电厅的特派专员,出了名的死脑筋,也就是那个下令挖观测洞的主儿。
刘山云黑着脸,也不跟迎上来的张怀远握手,直奔主题:
“那个观测洞呢?我怎么听说你们没挖?”
张怀远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林就从工棚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那根救命的琴弦——当然是备份的。
“刘专员。”李林笑眯眯地迎上去,“洞是没挖,但我给断层装了个听诊器。”
刘山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李林同志,这是严肃的工程问题!
什么听诊器?
简直是胡闹!
不挖洞怎么看断层情况?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李林也不恼,只是把昨晚那份像心电图一样的频率记录单拍在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刘专员,您先别急着扣帽子。”
李林指了指那条陡然升高的曲线,
“昨晚八点二十,这玩意儿救了我们全队人的命。”
“要是您非要那个洞……”
李林指了指不远处那个塌下来的乱石堆,
“那儿有个现成的,就是代价有点大,差点拿三十条人命填进去。”
刘山云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塌方现场,
再看看那份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数据单,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这是什么技术?”刘山云指着单子上的赫兹数。
“哦,这个啊。”
李林喝了口水,语气轻描淡写,
“从二胡上找的灵感,结合了一点微弱的电磁学原理。
我管它叫‘智能感知系统’的前身。
当然,您要是觉得不妥,我现在就让人把管子拔了,咱们接着挖洞?”
刘山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挖洞?
看着那堆乱石,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让挖了。
“不用了,不用了。”
刘山云干笑两声,把那份数据单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李工啊,这个……这个听诊器,能不能多做几个?其他几个工地也遇到了断层问题……”
李林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降维打击。
但李林没想到的是,这个临时的“听诊器”虽然搞定了断层,却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李工,”
一直没说话的陈刚突然凑过来,手里捏着一截刚从孔里拔出来的废电线,
“刚才检查传感器的时候,我发现这上面沾了点东西。”
李林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黑色的电线皮上,沾着一点黏糊糊的泥巴。
不是断层泥。
“晚晴,把放大镜拿来。”李林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他在放大镜下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向那个漆黑的深处。
“这黄泥味,没有……铁锈味。”
“这是天然的。”
李林站起身,目光如炬。
“任务完成!!”
就在这时,刘山云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
“李工,既然安全问题已经用你的‘新办法’解决了,
那工期问题就更要抓紧!
省里下了死命令,必须在3个月内,
完成底层开挖与全部基础处理工作,保障后续的机电安装队伍按时进场!”
“这是任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