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山脊，最后一抹暖橙色的光被夜色吞没。
整个前院却灯火通明。
草坪上的投影幕布已完全展开，麦克风调试的电流声不知何时停了。
正播放的mV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被牵引过去。
画质带着粗糙颗粒感。
镜头晃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红着脸跺脚，身旁的男人微微偏头看她，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
台下的尖叫几乎掀翻整个公园，主持人夸张地捂住胸口后退两步，而女孩清亮的嗓音一开口，所有嘈杂便都安静下来。
金泰妍站在吧台边，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她认出了那个舞台。
那是十年前，她与李君泰参加《我们结婚了》时的路演。
正好汉江公园有市民才艺展示，她被起哄拉上去唱《如果》，而他被她半逼半拽地推上台。
画面里她正唱到副歌，转身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半拍，差点忘了下一句歌词。
“偶妈！”
正在泳池边与郑念珩追逐的金思忆忽然停住脚步，小手朝屏幕方向用力挥着，回头朝吧台大声喊道：“偶妈和阿爸！你们在上面！”
尽管出道多年，早已习惯了万千聚光灯。
此刻被女儿当着所有人的面这般大声炫耀，金泰妍还是感觉耳根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想抿一口酒来掩饰，低头才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余光里，李君泰正看着屏幕。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画面里的自己正转身望向他，而他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金泰妍看着他这副神色如常的样子，莫名就来了气。
她说不清这气从哪来。
也许是气他永远这么稳，也许是气自己十年过去，看到这个画面还是会心跳漏拍。
而他，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只是李君泰那点微末的波澜，她哪里看得出来。
就在这时，郑念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扯了扯李君泰的裤边，一脸期望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阿爸，有和wuli偶妈一起的吗？”
这稚气的声音不大，却让吧台边一圈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金泰妍顿感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都转向了李君泰，也跟着看了过去。
说实话，她不相信这是李君泰弄出来的。
他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这种事，他不会做，也想不到要做。
但这不妨碍她想知道，有没有他和Jessica单独的画面。
那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嫉妒，至少她不认为是嫉妒。
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像翻看旧相册时，忍不住去看旁边有没有别人。
她快速翻遍了记忆。
两人的公开合唱？
没有。
独处的镜头？
也没有。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松这口气有点没出息。
她端起空杯子，杯沿抵在唇边时才想起已经空了，自嘲地摇了摇头，余光却还挂在他身上。
夜风从泳池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了下。
李君泰低着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家伙还拽着他的裤边不放，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那wuli偶妈的呢”的执拗。
他弯下腰，将念珩抱了起来。
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
李君泰托着儿子的小身子，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他想说“没有”。
话还没出口，忽地感觉后背一凉。
还不等他转身，怀里的郑念珩已经扬起小手，脆生生地朝身后喊了声：“偶妈~”
李君泰缓缓回头，正对上Jessica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李君泰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画面。
琴房。
只有他和她。
他为她弹奏《call me maybe》。
她靠在琴边，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可没有摄像机，没有旁人，更没记录下来。
……
不过在李君泰看来，这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他安排的。
“宣雅，有吗？”
金宣雅愣了一下。
她是吩咐过今晚播放公司的歌单，少女时代和在场艺人的mV都在列。
可刚才那段不是她找来的。
但作为秘书，老板要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也要有。
她快速在脑中检索了一遍，忽地眼睛一亮。
还真有。
华夏那档恋综里，李君泰和Jessica同台唱过《如果》。
她刚想应声，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等等。
刚才屏幕上放的就是《如果》，金泰妍xi的版本。
再放一遍，换一个人？
她犹豫地抬起头，对上李君泰的目光，不确定地小声反问：“有吗？”
李君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犹豫，却没多想。
“有。”
金宣雅微微点头，转身去安排。
李君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却犯起一丝嘀咕。
还真有？
他刚才问“有吗”，不过是走个过场。
琴房那段记忆，摄像机没有，旁人没有，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还真有？
不止是李君泰，其余人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毕竟两人刚刚的对话本就透着古怪，再则李君泰虽然是热搜常驻嘉宾，可真正能拍到他的画面少之又少。
而且，她们也不记得李君泰与Jessica有一起参加过什么活动。
Jessica也没说话。
她站在几步开外，双手环在胸前，脸上的表情与刚才挑眉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环着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偶妈！”
李君泰怀里的郑念珩朝Jessica的方向探出半个身子兴奋喊道：“偶妈也有！偶妈也有！”
Jessica的脚步顿了一下。
儿子的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底却泛起一层极薄的尴尬。
不重，甚至算不上窘迫。
她没看旁人，也没加快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李君泰顺势将小家伙递了过去。
“正好，我有点事去找下宣雅。”
他语气如常无异，似真有事要忙。
Jessica接过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没有多问。
其余人也没察觉什么，自然不会多想。
李君泰转身离开，有些事还得自己来。
他可以直接将那段记忆提取出来凭空播放，甚至调整任意角度。
只是在场还有不少外人，也只能借投影幕布来展示。
......
吧台这边，不知谁忽地“啊”了一声。
瞬间吸引了众人视线。
白鹿仿佛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我想起来了，老板在恋综里和西卡有过合唱…….”
只是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话出口她才觉出不对。
周围的目光变了，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可话已落地，收不回来。
众人一个个脸色古怪地看向金泰妍，又看向Jessica。
只有宋雨琦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懂，忍不住往白鹿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催促：“白鹿姐，快说啊。”
白鹿没敢抬头，只是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问。”
而此刻，快走到台阶的李君泰也是脚步微滞。
他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可刚才儿子问他的时候，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间琴房。
公开的合唱，他竟一时没想起来。
过目不忘？
他自嘲地弯了下嘴角。
有些事，不是记不住，是没觉得那算数。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台阶走去。
若金宣雅真播了那段……
他加快脚步，将这个念头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