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碾子山车站内。
碾子山车站是三等站,级别不高,晚上停靠的车辆也不多。除非军车停靠,提前通知车站,会增派人手执勤,晚上一般只有两个警察值班。
从哈尔滨来的火车停靠时,一个警察守在车站大门口,另一个在站台上,拎着煤油灯,手中挥舞警棍,指挥下车的乘客往大门口走。
下车的人不多,警察吆喝一阵子,大多数人都离开了。
不过,有三个人一直留在站台上,似乎在争吵着什么。警察拎着警棍跑过来,大声喊:“干啥呢,还不赶紧出去!”
这三人正是罗老九、胡拐子和四妹。
胡拐子抓着罗老九的衣服,扭头说:“长官,他们偷我的钱!”
罗老九挣脱开:“谁偷你钱了,无凭无据,不要诬陷好人!”
“长官,我是做生意的,身上带了两根小黄鱼,丢了,他们俩就坐在我旁边,肯定是他们。”
警察扭头问罗老九:“偷人家东西没?”
“真没有。”
胡拐子大声吆喝着,警察示意他声音小点儿,招招手说:“来来来,先跟我过来。”
站台旁边有个小屋,是警察值班室,进了屋,警察把帽子一摘,倒了杯热水,坐下了。
听胡拐子和罗老九说了几句,他检查了三人的证件,摇头说:“你们这各说各的理,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啊。胡老板,他们身上没有小黄鱼,你也没证据,对吧?”
“他们肯定有同伙,已经让人带出去了。”
“这样吧,按规定,我只能关他们一晚上。明天一早,你到警察分驻所报案,再把他们转移过去,行吧?”
胡拐子假装为难:“那他们不会跑了吧?”
“车站有守备队巡逻,谁敢跑?放心吧。”
“那行,明早我就去报案。”
警察听了,让胡拐子先出去,扭头对罗老九说:“这种案子,没有啥证据,最多关你们一两天。放心吧,虽然耽误事儿,但不会坐牢。”
罗老九哭丧着脸:“我倒是无所谓,我们大小姐也跟着受委屈,她咋办?”
“后面有间小屋,关着一个姑娘,正好她俩能做个伴儿。”
罗老九扭头说:“大小姐,那就委屈你一宿了。”
四妹抹着眼泪说:“出来走个亲戚,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咋这么倒霉呢?”
警察站起身:“都跟我走吧。”
两人跟着这个警察走出值班小屋,胡拐子也跟在了后面。穿过站台,旁边有几间破旧的平房,警察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示意罗老九进去。
之后,他又走到旁边的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才掏出钥匙开门。
吱扭一声,门开了,里面烧着火炉子,还算暖和,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门口,她五官清秀,一副学生打扮,披着一件厚呢子大衣。
警察说:“姑娘,不是要放了你,给你送一个做伴儿的。”
说着,他伸手示意四妹进去。
回头的瞬间,警察瞅见胡拐子还跟在后面,笑着问:“这位老板,你还跟着干啥?”
胡拐子嘿嘿一笑:“你也没说让我去哪儿?”
“咋地,我还能安排你住这屋啊?”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警察刚要说话,对面一间屋忽然响起电话铃声,紧接着,里面传来日本人说话的声音。
很快,从里面出来一个日本军官,走到旁边使劲敲敲门,大喊了几句日本话,旁边平房的灯亮了。
日本军官走过来,对警察说:“紧急任务,让那个姑娘出来,要把她送走。”
警察一听,赶紧伸头朝里面说:“赵姑娘,赶紧收拾一下,太君要带你走。”
刚才的姑娘站在门口问:“去哪儿啊?”
日本军官阴沉着脸:“哈尔滨的特务来了,他们在龙江等你。”
这姑娘没说话,扭头进去收拾一个皮箱,走了出来。
这时,旁边平房里跑出来一队日本兵,已经列队站好了。日本军官快步走过去,安排了起来。
四妹站在门口,也搭不上话,只能冲胡拐子眨了眨眼。胡拐子明白什么意思,笑着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
警察甩甩手:“你是告人家的,可以走了,明天记得到警察分驻所报案,晌午要是没有消息,我就放人了。”
“好好好,我明白了。”
胡拐子鞠了个躬,拎着自己的箱子,快步走向了车站大门。
车站外,街道上还有不少店铺开着门,三镖和大和尚站在饭店门口,抽着烟,假装唠嗑,时不时瞅一眼车站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就见胡拐子急匆匆走了出来。
他冲着路边的两人招招手,快步往前走,来到了旅馆门口。
三镖问:“咋了,慌成这样?”
胡拐子摘下帽子,擦擦汗:“完犊子了,麻烦大了。”
刚说完,身后的车站大门开了,两个日本兵骑马跑在前面,还有四个走在后面,中间是一辆带棚的马车。街上的人纷纷躲闪,车队一路飞奔,消失在了夜色中。
看着车队离开,三镖问:“这是铁路守备队吧,大晚上的,干啥去?”
胡拐子低声说:“赵家三小姐,那个赵玲珑,就在马车里。”
“啥玩意儿?”
“说是哈尔滨的特务来龙江了,让守备队派人,连夜把她送过去。”
三镖一听,立刻转身说:“老胡你留下,和尚咱们追!”
三人也来不及商量了,三镖和大和尚骑上马,立刻沿着大街追了上去。
胡拐子站在旅馆门口,左右瞅了瞅,低声说:“老罗,四妹,你俩这不是白进去了一趟?”
碾子山区到龙江县城并不远,六七十里路,快马走大路的话,也用不了太久。但现在是晚上,冬天路又不好走,必须得慢一些才行。
三镖和大和尚一路追赶,走了几里路,远远能看到敌人的马队,才放慢了速度。
大和尚问:“三镖,加上赶车的,七个敌人,怎么打?”
“和尚,刚才你瞅见没?他们都是背着马枪,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天这么黑,近战来不及开枪。”
“你的意思是?”
“咱们跑到前面去,找个好地形,用麻绳当绊马索,把后面几匹马绊倒。你就躲在旁边,第一时间冲上去,有把握吗?”
大和尚嘿嘿笑了:“大晚上,他们都摔懵了,又没有短枪,太容易了。放心吧,马车后面四个交给我。”
“好,前面的敌人都交给我。”
“你自己没问题吧?”
三镖看了看前面:“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马车里,除了赵玲珑,还有没有其他敌人。”
前方的马车里,赵玲珑端坐在座椅上,双手放在腿上,看着坐在对面的日本军官。
日本军官忽然问:“姑娘,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哈尔滨的特务要连夜见你?”
赵玲珑摇摇头:“太君,我就是个学生,能干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