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看的是一脑门黑线,忍无可忍发出灵魂拷问:
“你一根藤哪来那么多小心思!?”
小黑藤身一扭,藤尖往上一挑,那姿态活像一个被人管了闲事的叛逆少女,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
我们藤的事,你少管!
唐禾看着理直气壮的黑莓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跟一株藤较真显得自己也不太正常。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
说着她的目光落回那截吸血藤桩子上。
桩子躺在地板上,断口处的纤维丝丝缕缕地耷拉着,整根桩子死气沉沉,像一根普通的枯木。
唐禾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然后拎着桩子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了露台上。
月光铺满了露台,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远处吹来。
她把桩子放在地上,蹲下来,一只手搭在了桩子上面。
隔壁房间的肥肥听到动静,迈着小短腿蹑手蹑脚地走到露台边上,两只小爪子扒着花坛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往唐禾那边张望。
月光下,那个可怕的女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一截枯木桩子上。
它看不出来她在干什么,但——
它鼻子抽动,目光定定地望着唐禾的手心。
那手心里,正隐隐约约地散发着一种让它馋得流口水的能量,那能量能让兽变舒服变强。
肥肥的小豆眼转了转,两只小爪子在胸前搓了搓,开始思考。
要不要去?
去的话,可以撒个娇卖个萌,说不定能骗一点能量吃吃。
那个女人虽然凶巴巴的,但它这么可爱,也不是没干活,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不去的话……可就错过了……
肥肥正在纠结,小黑已经行动了。
院墙上的小黑猛地绷直了,藤尖高高扬起,浑身上下散发着愤怒的气息。
它清清楚楚地知道唐禾在做什么!!
她在用能量滋养那截该死的吸血藤!
这怎么可以!
小黑的藤蔓蓄势待发,正要扑过去把那截桩子再扔出去一次,这一次它一定要把它扔——
死气沉沉的吸血藤桩子在异能的滋养下,很快有了变化。
那截桩子表面,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暗褐色的表皮从裂缝处微微翘起,露出下面嫩绿色的崭新组织。
紧接着,一根细嫩的藤芽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藤芽极小,只有牙签粗细,它先是缓慢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长。
嫩绿色的藤芽在月光下迅速变粗变长,颜色从嫩绿变成翠绿,又从翠绿变成暗红。
藤身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毛刺,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在月光下泛着危险的暗红色光泽。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截死气沉沉的桩子上,已经长出了好几根手臂长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在夜风里微微摇摆着,像是在活动筋骨。
然后它们发现了唐禾。
新生的藤蔓几乎是本能地扬起藤尖,身体绷紧,蓄力齐齐弹射而起,朝唐禾的面门扑去。
唐禾蹲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一只桶。
那只桶和之前在树林里拎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些藤蔓还没碰到她的衣角,滚烫的开水已经兜头兜脸地浇了下去。
“哗——”的一声。
蒸汽炸开,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露台。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藤蔓被开水一浇,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先是一僵,然后迅速地蔫了下去。
暗红色的表皮在几秒钟内变成了灰褐色,藤身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毛刺也失去了光泽,整根藤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缩水、干枯、卷曲,最后变成了一截比之前更枯更干的枯枝。
一秒死去。
唐禾把空桶放到一边,重新蹲下,把手搭在了那截又死了的桩子上。
异能再次涌入。
那些已经蔫了的藤蔓,在异能的滋养下,又开始恢复了生机。
灰褐色的表皮重新泛起了暗红色,干枯的藤身重新充盈起来,毛刺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这次它们学聪明了,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先往后缩了缩,像是在观察情况。
唐禾没给它们观察的机会。
第二桶开水又浇了下去。
“哗——”
蒸汽再一次炸开。
藤蔓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又蔫了。
然后唐禾又用异能复活。
然后她又浇开水。
复活。
浇开水。
复活。
浇开水。
唐禾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手法熟练得像在生产线上干了十年的工人。
肥肥的小豆眼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着,整只鼠都看傻了。
那个可怕的女人……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木头桩子活过来就挨烫,挨完烫又活,活过来又挨烫……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噩梦循环。
肥肥突然觉得小爪子有点冷。
它把爪子缩回来,在肚子上蹭了蹭,又看了看自己那身毛茸茸的皮毛,忽然觉得这件皮袄也不太够暖和。
小黑也傻了。
它看到唐禾第一次浇开水的时候就僵住了。
直到现在整株藤还像是被点了穴,藤蔓绷得笔直,藤尖蜷成了一个球,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
等唐禾浇到第五次的时候,它已经开始发抖了。
第六次,唐禾又把手搭在了那截桩子上。
这一次,新生的藤芽从桩子里钻出来,暗红色的藤蔓在空中轻轻摆动着,小心翼翼地绕啊绕,绕啊绕,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靠近唐禾。
它们的整个姿态像一只被揍怕了的狗,缩在墙角不敢动。
它们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绕圈,藤尖朝下,毛刺服帖地贴在藤身上,整根藤蔓温顺得像被捋顺了毛的猫。
唐禾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小黑。
小黑整株藤都在抖,抖得藤蔓上的叶子都在哗啦哗啦响。
‘看’到唐禾看它,它一个激灵,藤尖咻地一下缩到了众多藤蔓的中间,还畏畏缩缩地把其他藤卷吧卷吧地盖住了自己的脑袋,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唐禾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