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魏征将一通道理引经据典地讲完,林轩连忙收敛了方才略显仓促的神色,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恭谨模样,对着阶下的魏征连连点头,口中认错的话语说得诚恳又利落,没有半分帝王的骄矜与敷衍。
“魏卿所言极是,字字珠玑,皆是治国安邦的至理,方才确是朕轻率了,思虑不周,险些误了朝政大局。朕牢牢记住了,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夙兴夜寐,不负江山社稷,不负天下苍生”!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认错之快、从善如流之态,活脱脱便是史书里记载的明君风范,挑不出半分错处。魏征本是一脸肃然,见大唐天子如此知错能改、从谏如流,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眉宇间的严苛褪去几分,当即躬身深深一拜,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能知错就改,虚怀纳谏,实乃大唐之幸,天下之幸”!
言罢,魏征才恭恭敬敬地退回文官队列。
直到魏征的身影归位,林轩才不动声色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这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竟比在游戏里鏖战三天三夜还要疲惫不堪,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大半。他再也不敢在金銮殿上多待一秒,生怕再冒出几个直言敢谏的大臣,揪着他方才的疏漏喋喋不休,他这个“冒牌李世民”可经不起这般轮番轰炸。
林轩强撑着帝王的威严,缓缓抬手,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沉声道:“今日朕龙体略有不适,头晕目眩,难以久坐理政,朝中诸事暂且搁置,诸位卿家若有要事,明日早朝再议。退朝”!
话音未落,不等百官躬身行礼、反应过来,林轩便直接起身,龙袍下摆轻轻一拂,在身旁贴身太监恭敬的引路之下,几乎是逃似的快步离开了金銮殿。
一路穿过回廊、御花园、宫阙楼台,林轩脚步丝毫不敢停歇,耳边是宫人们此起彼伏的“陛下万安”的请安声,他却无心回应,只一门心思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直到踏入披香殿,他反手示意宫人侍卫退下,亲手关上殿门,将外面所有的视线、声音统统隔绝在外,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双腿一软,径直瘫坐在柔软舒适的锦缎软榻之上,整个人陷进榻中,大口喘着粗气。
“呼——吓死我了”!
林轩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就穿越了?还偏偏穿越到了唐太宗李世民身上?我之前不是。。。不是。。。”他猛地皱起眉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想要回忆起穿越之前的事情,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穿越前到底在做什么,是学生?是打工人?还是无业游民?一切的记忆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模糊不清。
林轩一下子懵了,坐在软榻上怔怔出神,眼神空洞。
“难道我真的是李世民?可不对啊,我明明清楚地记得唐朝的历史,知道贞观之治,知道玄武门之变,知道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这些名臣,我分明是个现代人,可我在现代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头疼欲裂,无数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交织,让他烦躁不已。他现在满心都是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知道来到这个贞观年间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回到现代,还是说,自己根本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一辈子顶着李世民的身份,困在这金碧辉煌却又束缚重重的皇宫里?
想了大半个时辰,脑袋昏沉发胀,依旧没有半分结果,林轩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无用的思索。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这皇帝的日子凑合过下去,总不能刚穿越就把大唐江山给搞砸了,落个昏君的骂名。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而恭敬的唱喏声:“皇后驾到——”!
这一声喊,瞬间将林轩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猛地一惊,差点从软榻上弹起来。
“靠!皇后!那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长孙皇后,观音婢”!
林轩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无比严重的问题——自己在现代是个母胎单身的普通人,可李世民不一样,他是大唐皇帝,坐拥三宫六院,妃嫔无数,身边更是有贤良淑德的长孙皇后朝夕相伴!
一想到要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女子以夫妻相称,甚至还要共处一室,林轩就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心里哀嚎不止:完了完了,朕的清白,好像要保不住了!
他正手忙脚乱地想着该如何应对,殿门已被轻轻推开,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绣着凤凰纹样宫装的长孙皇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姿窈窕,容貌温婉端庄,气质娴雅,眉眼间带着母仪天下的气度,走到林轩面前,当即盈盈下拜,声音轻柔悦耳:“臣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林轩心脏怦怦直跳,慌忙在脑海里搜刮着电视剧里看到的帝王举止,强装镇定地抬手,语气尽量温和:“观音婢,免礼,平身”。
他一边敷衍地应付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借口,只想赶紧把这位贤后打发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好在长孙皇后聪慧过人,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了陛下神色间的疲惫与疏离,似乎有心事不愿被人打扰,便没有多做纠缠,只是柔声关切地询问了几句龙体状况,又叮嘱他好生歇息,莫要过度操劳。
寥寥数语之后,长孙皇后便轻轻福身,温声道:“时辰已晚,陛下好生歇息,臣妾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嗯嗯,好,皇后慢走”!林轩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恨不得立刻起身将人送出去。
看着长孙皇后渐行渐远的背影,林轩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回软榻上,只觉得应付后宫妃嫔,比应对魏征的进谏还要艰难。折腾了一整天,他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胡思乱想,索性直接在披香殿的软榻上合衣躺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陷入了不安稳的梦境。
自此之后,林轩便正式开始了他的“李世民”生涯,日复一日地体验着千古一帝的生活。
每日五更天,天还未亮,繁星尚未隐去,他便要在宫女太监的伺候下起身更衣,洗漱穿戴整齐,迎着微凉的晨风前往金銮殿临朝听政。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奏报各地灾情、粮草赋税、边关军务、朝堂吏治,桩桩件件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聆听,审慎决断,不敢有半分懈怠。
退朝之后,本以为能稍作歇息,却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等着批阅。房玄龄的老成谋国、杜如晦的果断善断、魏征的直言进谏、李靖的沉稳持重,名臣们轮番前来商议国策,探讨如何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如何完善三省六部制,如何拓宽科举之路,选拔天下寒门学子。
午后,稍作休憩,便要研读经史子集,与弘文馆的学士们论道谈史,汲取治国的智慧;偶尔还要抽出时间,前往御林军大营检视军务,检阅士兵,安抚边关将士,叮嘱粮草军械的调配。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宫灯初上,他依旧要在御书房处理剩余的要务,夜深人静之时,还要独坐灯下,自省一日的得失,反思朝政的疏漏,往往直到深夜方能歇息。
终日勤勉为政,夙兴夜寐,虚心纳谏,殚精竭虑地治理着这片大唐江山,日子过得忙碌而压抑。林轩时常暗自感慨,这皇帝当得,除了吃穿用度比现代好上一些,其余的简直苦不堪言。就算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珍馐美味,论起花样与口味,也远不如现代的火锅、烧烤、奶茶丰富,更没有现代便捷的生活,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娱乐,整日被困在皇宫与朝政之中,身不由己。
而且对于李世民的后宫,林轩自始至终都未曾触碰。并非是他不敢,毕竟身为帝王,坐拥天下美人是理所应当,而是他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道无形的隔阂,本能地觉得,自己只是个占据了李世民身体的现代人,不该如此行事,不该随意辜负这些古代女子,更无法真正接受这段不属于自己的姻缘。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缓缓流逝,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林轩在日复一日的帝王生涯中,渐渐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与慌乱,开始真正融入这个身份。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软榻上心慌的冒牌皇帝,而是学着真正的李世民那般,心怀天下,励精图治。
他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减轻百姓的负担,鼓励农桑,让战乱后的大唐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他虚心接纳每一句谏言,即便话语刺耳,也耐心听取,修正自身的过错;他完善三省六部制,加强中央集权,让朝政运转更加高效;他拓宽科举制度,打破门第限制,让无数寒门学子有了入朝为官、施展抱负的机会,为大唐选拔了无数贤才。
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贞观之治的盛世图景缓缓铺开。而后,边关告急,东突厥屡屡犯境,侵扰大唐边境,林轩当机立断,任命李靖、李绩等名将率军出征,凭借着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与对历史的熟知,他精准部署,运筹帷幄,最终一举灭亡东突厥,解除了北方的边患;随后又一鼓作气,平定吐谷浑,威震西域,西域诸国纷纷遣使来朝,尊奉他为“天可汗”,大唐的天威远播四方。
此后,他又先后派兵平定高昌、焉耆、龟兹等西域小国,在西域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驻军队,安抚百姓,牢牢稳固了大唐对西域的统治,打通了丝绸之路,让中原与西域的商贸、文化交流愈发频繁,大唐的疆域不断拓展,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看着眼前国泰民安、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林轩常常恍惚,他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忘记了现代的一切,以为自己本就是李世民,本就是这大唐的千古一帝。他沉浸在治国安邦的成就感中,看着百姓安居乐业,看着江山稳固强盛,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
这天,金銮殿上,早朝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轩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沉稳,目光锐利,静静听着兵部尚书奏报西域的商贸往来与安西都护府的防务情况,百官肃立,鸦雀无声,一派朝堂清明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清晰无比,不带半分波澜:
“你感觉怎么样”?
林轩猛地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
正在殿中奏报的兵部尚书闻言一愣,连忙停下话语,躬身惶恐问道:“陛下,可是臣方才所言有何不妥?或是哪里说错了,还请陛下明示”!
林轩回过神来,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帝王的从容,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事,朕方才走神了,你继续说你的”。
兵部尚书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奏报,可林轩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声音并非来自殿外,也不是某位大臣所言,而是直接从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存在,正与他对话。
他强作镇定,在心中默念,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谁?是你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问道:“这不用你管,你只要告诉我,这个时代你满意吗?这是你亲手铸就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