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核心”滚到了那堆垃圾旁边。凌曦没有贸然去触碰那本脆弱的日志,而是先以神念仔细探查它周围的情况。日志半埋在一堆腐烂的木质碎屑和某种纤维织物(可能是衣物或毯子)残留物下面,本身的状态比之前神念匆匆一瞥时感知到的更加糟糕——封面硬皮严重变形、翘曲,金属包角锈蚀严重,书页粘连在一起,边缘处已经开始化为纸浆状的糊状物。恐怕稍微用力触碰,就会彻底解体。
必须尽快“阅读”并记忆其中尚可辨认的内容!
凌曦集中全部心神,将神念凝聚成最纤细、最柔和的一束,如同最精微的手术刀和最敏锐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贴合”在日志封面上,然后,以几乎无法感知的力度,极其缓慢地、一页一页地“掀开”那些粘连、肿胀、脆弱不堪的书页。
这个过程比移动更加耗费心力,需要极致的专注和耐心。神念不仅要“掀开”书页,还要“扫描”并“记忆”上面那些模糊、晕染、残缺的古老文字和图案,同时还要尽力避免对书页造成任何额外的损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扉页上几行较为清晰、字体也相对工整的文字。凌曦依旧无法直接读懂,但神念“扫描”时,能清晰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那股庄重、肃穆、甚至带着某种神圣使命感的意念残留。文字旁边,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徽记图案——那是一个由星辰、船锚和某种类似橄榄枝的植物缠绕构成的复杂图案,风格古朴庄严,与封面上的浮雕徽记类似,但更加清晰。这似乎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继续向后“翻阅”。前面的内容损毁严重,大多是日期、方位、风向、水文等航行数据的枯燥记录,夹杂着一些补给消耗、船员状况的简短记载。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种严谨、刻板、按部就班的航行日常。使用的计量单位和描述方式,与凌曦所知的任何现有文明体系都有所不同,但结合图案和上下文,她能模糊理解一些基本含义。
渐渐地,记录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枯燥的数据记录中,开始频繁出现一些特殊的、被反复强调的词汇,如“界膜扰动”、“空间涟漪”、“异常能量读数”、“坐标修正”等。书写者的笔迹也似乎变得凝重、紧张,甚至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敬畏?
日志中提到,他们的航行似乎并非在普通的海洋上进行,而是在一片被称为“无垠海”的、充满不确定性和空间异常的特殊水域。他们的船只——“星穹号”(凌曦从几个相对清晰的字符组合中,勉强辨认出这个名字)——装备了特殊的“界域稳定装置”和“空间感知阵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空间扰动,并捕捉到其他“碎片世界”散逸出的、微弱的“坐标信标”。
“碎片世界”……这个词汇让凌曦心神剧震。这与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这艘“星穹号”,果然是在探索、甚至试图连接各个“灵界碎片”!
日志中记载,他们根据古老的星图(或许就是那幅海图)和“源火”留下的微弱指引,在“无垠海”上航行了漫长岁月,经历了无数次空间风暴、能量乱流和未知生物的袭击,损失了数艘姊妹舰,才艰难地定位并抵达了几个相对稳定的“碎片世界”边缘。他们对这些世界的描述语焉不详,多用代号,如“永暗之境”、“熔火之域”、“风暴回廊”等。其中,凌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代号——“夜辉碎片”。这个描述,无论是从环境特征(无太阳,三轮明月)还是能量属性(充满惰性暗能)来看,都极有可能就是她刚刚逃离的永夜洲!
“星穹号”似乎试图与“夜辉碎片”建立联系,但日志记载,他们在接近该碎片边界时,遭遇了强烈的、充满“侵蚀性”和“排他性”的黑暗能量场的阻隔,尝试多次均告失败,还损失了一些探测设备和人员。他们最终只能标记坐标,遗憾离开。
看到这里,凌曦心中寒意更甚。永夜洲外部的黑暗能量场,竟然连这艘明显拥有高等空间技术的古老探险船都无法突破?那当初母亲(如果她真的是幸存者)和少数族人,又是如何进入其中,并生存下来的?还是说,那能量场是后来才形成的?
继续往后,日志的记录开始变得更加断续、潦草,甚至出现了大段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涂鸦,仿佛书写者陷入了某种焦虑、混乱甚至……癫狂的状态。字里行间频繁出现“迷失”、“信标紊乱”、“低语”、“侵蚀”、“祂们在看着”等令人不安的词汇。似乎,在探索了数个碎片世界后,“星穹号”的航行出现了严重问题,他们可能迷失了方向,或者……遭遇了某种不可名状、难以理解、甚至能侵蚀心智的恐怖存在?
凌曦强忍着神念传递来的、书写者残留意念中的疯狂与恐惧,继续“翻阅”。在最后几页相对“清醒”的记录中,她“看”到了更加惊人的内容。
日志提到,他们在一次极其剧烈的“界膜震荡”中,意外捕获到了一段来自极其遥远、似乎超越了所有已知碎片世界范围的、微弱而奇特的“空间回波”。回波中蕴含着一种与“源火”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秩序”与“生命”波动。他们将其称为“初始信标”,并认为这可能指向“破碎之前”的、真正的“灵界核心”所在,或者是某个未被“大撕裂”波及的、保存完好的“原初碎片”。这可能是他们漫长航行、乃至整个“重启星路”计划最终极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们调整航向,试图追踪这“初始信标”时,灾难降临了。日志的最后几行字迹,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祂们来了……无处不在的低语……稳定装置过载……阵列崩坏……空间在融化……船员在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同化……救……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或某种尖锐物,在纸页上硬生生划出来的,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下面的好几层纸,却依旧被晕开的水渍模糊得难以辨认。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