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波山返回后的第五天夜里，月色朦胧。
曹飞盘膝坐在床上，看似在打坐修炼，实则用门门果实的感知能力扫描着整个大竹峰。
周围一片寂静，师兄弟们都已经睡下，只有远处巡山弟子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确定无人注意后，他睁开眼睛，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空间门在他身前打开，他一步跨入，整个人消失在屋里。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流波山脚下那块巨石旁。
四周黑漆漆的，魔教的人已经撤走，只留下一些废弃的营寨和阵法残骸。
曹飞没有停留，直接朝着死灵渊的方向掠去。
再次来到那个深渊边缘，他低头望下去，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上一次坠落时，他开了空间门缓冲，现在他要主动下去。
他纵身一跃，同时用海军六式的“月步”在空中借力，缓缓下降。下落了约莫盏茶时间，双脚踩在实地。
死灵渊底依旧阴风阵阵，鬼哭狼嚎。那些阴灵感应到活人的气息，纷纷围过来，但曹飞身上散发出一丝混沌能量的气息，它们就不敢靠近了。
他来到那座已经坍塌的石殿前。
上次黑水玄蛇撞塌了石殿，满地都是碎石。曹飞蹲下来，用手按在一块巨石上，发动吞吞果实的能力。
分解。
巨石无声地化作一堆粉末，被他用念力扫到一边。他一块一块地分解，很快就清理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石殿下方果然别有洞天。
一条幽深的密道斜斜向下延伸，密道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血光。曹飞艺高人胆大，直接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方圆数十丈，高有三丈。密室里堆满了东西，金器、玉器、法宝、丹药，琳琅满目，都是炼血堂三百年来积累的财富。
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放着一卷帛书，帛书旁边还有一块玉简。
曹飞走过去，拿起那卷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篇第一句就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又是天书。
但仔细一看，这不是完整的天书，只是一卷残篇，记载的是噬血珠的祭炼之法。
黑心老人在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得到噬血珠，如何用活人精血祭炼，如何凭借这颗珠子纵横天下。
曹飞翻到后面，看到了黑心老人的修炼心得。这位炼血堂祖师晚年时也参悟过天书，但只得了皮毛，最终走火入魔，狂性大发，被正道围攻而死。
他在心得最后写道：“天书玄妙，非魔道可窥。吾以噬血珠强行参悟，终遭反噬。后世子孙，慎之戒之。”
曹飞摇摇头，把帛书放下，又拿起那块玉简。
玉简里记载的是黑心老人自创的一些功法，大多是噬血类的邪功，他没兴趣，但其中有一篇关于噬血珠运用法门的记载，让他多看了几眼。
黑心老人在上面详细描述了如何用噬血珠吸收他人精血，如何用精血强化自身，如何用精血炼制血傀儡。
曹飞虽然用不上这些邪功，但从中领悟到一些关于能量转化的原理。
噬血珠能吸收精血转化为自身功力，这和吞吞果实的吸收分解有相似之处。
他把这些内容记在脑海里，说不定以后有用。
收起玉简，曹飞在密室里转了一圈，又找到几件有意思的东西。一瓶“血魂丹”，服用后能短时间内提升功力，但有副作用。一块“血玉”，可以用来布置血阵。还有一柄“血饮剑”，剑身通红，散发着血腥气息。
曹飞把东西都收进无限城，正要离开，突然感应到有人进入了死灵渊。
他立刻收敛气息，闪身躲到密室角落的一块巨石后面，同时用门门果实在身前开了一个极小的空间观察口。
片刻后，一个黑袍老者走进密室。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威严，一双眼睛深邃如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是鬼王宗宗主，万人往。
曹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万人往在密室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曹飞翻动过的东西，微微皱眉。他走到石案前，看到空空的帛书位置，冷哼一声。
“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镜子背面刻满了符文，正面光洁如银。他手持铜镜，往密室各处照去。
镜中显出一幅幅模糊的影像，是过去几天里这间密室里发生过的事。
曹飞心里一凛。那面镜子能回溯影像？他更加小心地隐藏气息。
万人往照了一圈，最后在曹飞刚才站过的地方停下。镜中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子。
“有意思。”万人往冷笑一声。“能在我之前找到这里，不是普通人。”
他又照了照四周，但曹飞现在躲的位置不在镜子的范围里。万人往收起铜镜，在密室里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曹飞才从巨石后面出来。他看着万人往消失的方向，心里快速盘算。
万人往也在找天书，而且手里有那面能回溯影像的铜镜。以后行事得更小心，不能留下痕迹。
他没有再逗留，直接打开空间门，返回大竹峰。
回到屋里，曹飞盘膝坐下，开始整理今晚的收获。
天书残篇虽然只是部分内容，但和之前得到的天书第一卷相互印证，让他对天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黑心老人的修炼心得里，关于能量转化的部分，也可以用来完善他的归源天赋。
正琢磨着，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曹飞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是林惊羽。
他推门出去。林惊羽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焦虑。
“曹师兄。”林惊羽开口，声音很轻。
曹飞点点头。“进来说。”
两人进屋，林惊羽坐下，双手握紧又松开，显得有些不安。
曹飞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
林惊羽深吸一口气，说。“那个人又找我了。他催得很急，要我尽快探清你的秘密。”
曹飞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林惊羽低头。“我说你每天就是练功、砍柴、睡觉，没什么特别的。他不信，说你肯定在隐藏什么。”
曹飞沉默片刻，问。“他还说了什么？”
林惊羽犹豫了一下，说。“他问我，你有没有去过流波山，有没有在夜里离开过大竹峰。我说没有，我每天都在养伤，不知道。”
曹飞心里一动。那个人连他去流波山的事都在关注？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还说。”林惊羽继续说。“如果我再不拿出有用的消息，他就会去找别人。他说青云门里不止我一个人在帮他做事。”
曹飞眉头微皱。“还有别人？”
林惊羽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
曹飞想了想，说。“下次他再催，你就告诉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我每天什么时候练功，什么时候睡觉，喜欢去后山哪个地方。这些事让他知道也无妨。”
林惊羽点头。“好。”
曹飞看着他。“你自己小心。那个人既然能操控你的心神，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如果他逼得太紧，你就来找我。”
林惊羽眼眶有些红。“曹师兄，我……我不想做对不起你的事。”
曹飞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林惊羽起身离开。曹飞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曹飞望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沉思。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盯着他？现在又把目标转向张小凡，说明他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张小凡身上的东西。
噬血珠。摄魂棒。天书。
这些东西，才是那个人想要的。
接下来的三天，青云山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各峰弟子都在加紧修炼，巡山的人手增加了三倍。每天都能看到御剑飞行的弟子来回穿梭，传递着各种消息。
这天上午，宋大仁来找曹飞。
“小师弟，掌门有令，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宋大仁脸色凝重。“魔教那边有大动作，据说已经在集结大军了。”
曹飞点头。“我知道了。”
宋大仁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消停几天，又要打仗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师弟，万一真打起来，你护着点自己。师父师娘虽然厉害，但魔教人多，顾不过来。”
曹飞说。“大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宋大仁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下午，杜必书来找他，手里拿着一个半人高的机关人。
“曹师弟，你看我这个新做的！”杜必书一脸兴奋。“战斗型的，装了三十二种暗器，能喷火能喷水，厉害吧？”
曹飞看了看那个机关人，做工确实精细，关节处都用了金属齿轮，比之前那些粗糙的木偶强多了。
“做得不错。”曹飞说。
杜必书得意洋洋。“等打起来，我就让这家伙冲在前面，肯定能杀几个魔教妖人。”他说着，又有些担忧。“曹师弟，你说这次我们能赢吗？”
曹飞说。“能。”
杜必书愣了愣，然后笑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抱起机关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傍晚时分，田不易把所有弟子叫到正殿。
他看着围坐成一圈的七个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魔教大军已经在山外集结，人数超过五千。掌门决定主动出击，不能让他们围山。”田不易的声音低沉。“这一战，凶多吉少。你们几个，都给老子活着回来。”
杜必书小声说。“师父，您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田不易瞪他一眼。“吉利有个屁用？活着才管用。”他站起身，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曹飞身上。“尤其是你，别逞能。”
曹飞点头。“弟子明白。”
苏茹在旁边说。“你们都是大竹峰的弟子，不管平时怎么样，上了战场就是生死兄弟。互相照应，别让人钻了空子。”
众人齐声应诺。
当天夜里，青云山上一片肃杀之气。
曹飞盘膝坐在屋里，没有睡。他把无限城里的符箓又整理了一遍，雷符、甲符、缚符各三十张，还有几张压箱底的保命符。短剑插在腰间，随时可以抽出。
子时刚过，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魔教，来了。
第二天清晨，青云山门外。
七脉弟子倾巢而出，在广场上列成方阵。龙首峰弟子最多，站在最前面，齐昊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目光如电。小竹峰全是女子，陆雪琪站在最前，天琊剑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风回峰、落霞峰、朝阳峰各占一方。大竹峰人最少，只有七个，站在最边上。
对面，魔教大军黑压压一片，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鬼王宗的黑旗、合欢派的粉旗、长生堂的白骨旗、万毒门的毒蝎旗，迎风招展。
道玄真人站在最高处，身后是六位首座。他望着对面的魔教大军，缓缓举起诛仙剑。
“青云弟子，随本座杀敌！”
话音落下，他率先冲出。身后，七脉弟子齐声呐喊，跟着冲下山去。
两股洪流碰撞在一起，杀声震天。
曹飞随着大竹峰的队伍冲入敌阵。他没有用全力，只是用基础剑法应付周围的魔教弟子。一剑刺出，逼退一个，又一剑横扫，挡住另一个。看起来吃力，实则游刃有余。
他一边打一边观察战场局势。
齐昊那边已经杀红了眼。他上清境的修为在魔教普通弟子中几乎无敌，每一剑都有剑气横扫，杀死一片。但他被万毒门的几个长老缠住，脱身不得。
陆雪琪天琊剑所向披靡，蓝色的剑气所过之处，魔教弟子纷纷倒地。但她也被合欢派的几个妖女围住，那些妖女媚术惑人，让她不得不分心抵挡。
曾书书的机关鸟在空中盘旋，不断往下喷射暗器，打得魔教弟子抱头鼠窜。但很快就有几个长生堂的高手冲上去，把他的机关鸟击落。
杜必书的机关人确实厉害，三十二种暗器轮番发射，杀了好几个魔教弟子。但机关人毕竟没有智慧，很快就被一个万毒门的长老用毒雾腐蚀成一堆废铁。杜必书心疼得大叫，抄起剑就冲上去拼命。
张小凡那边，烧火棍大发神威。灰蒙蒙的光芒笼罩着他，任何靠近的魔教弟子都被一棍扫飞。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木讷的少年，而是真正的战士。
但魔教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上一批。张小凡渐渐被围住，身上添了几道伤口。
曹飞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出手。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出现。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万人往出手了。
他从魔教大军后方冲出，手持伏龙鼎，直接扑向道玄真人。伏龙鼎上三头神兽的虚影环绕，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道玄真人冷哼一声，诛仙剑出鞘。一剑斩出，剑气长达百丈，劈向万人往。
两人在空中碰撞，冲击波横扫八方。地面上的弟子被掀翻一片，树木折断，山石崩裂。
万剑一从后山冲出，落在道玄真人身旁。“掌门师兄，我来助你！”
两人联手，共战万人往。诛仙剑与万剑一的斩龙剑配合默契，剑气纵横，逼得万人往连连后退。
但万人往有伏龙鼎加持，三头神兽的力量让他战力暴涨。他一掌拍出，掌风化作夔牛的虚影，撞向道玄真人。道玄真人一剑斩开，却被震退三步。
万剑一趁机一剑刺向万人往后心，万人往回身一掌，把他震飞出去。
道玄真人脸色凝重，咬牙催动诛仙剑阵。四道剑光从玉清殿四角升起，化作四柄巨剑，悬在半空。
万人往脸色一变。“诛仙剑阵！”
他催动伏龙鼎，三头神兽的虚影融入鼎中，鼎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四柄巨剑斩下，与伏龙鼎碰撞。
轰隆！
整个天地都在颤抖。山峰崩塌，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无数弟子被气浪掀飞，惨叫声四起。
光芒散去，万人往嘴角溢血，伏龙鼎上的光芒暗淡了许多。但道玄真人也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万人往狂笑。“道玄，你的诛仙剑阵也不过如此！”
他再次催动伏龙鼎，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灰光从地面冲起，直直撞向万人往。
是张小凡。
他手持烧火棍，浑身笼罩在灰蒙蒙的光芒中，一棍扫向万人往。这一棍蕴含着天书之力，蕴含着噬血珠和摄魂棒的力量，威力惊人。
万人往大惊，连忙闪避，但烧火棍太快，擦着他的肩膀扫过。他的一条手臂当场折断，鲜血喷涌。
“啊！”万人往惨叫，看着张小凡的眼里满是惊骇。“你……你是……”
曹飞知道，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施展剃，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万人往身后，短剑直刺他的后心。
万人往感应到身后的杀机，拼尽全力侧身。短剑刺穿他的护身真气，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反手一掌拍向曹飞，曹飞避开，又是一剑斩下。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他剑尖激射而出，长达数百丈，宽如匹练。剑气斩在万人往身上，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砸穿了远处的一座小山头。
硝烟散去，万人往从废墟中爬起来，浑身是血。他看着曹飞，眼里满是惊骇和怨毒。
“你又是谁？”
曹飞提着短剑，慢慢走近。“大竹峰弟子，曹飞。”
万人往咬牙，正要再战，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个白衣女子踏空而来，落在万人往身旁。是幽姬，鬼王宗的四大圣使之首。
她在万人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万人往脸色一变，恨恨地看了曹飞和张小凡一眼，下令撤军。
“退！”
魔教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员。
青云门弟子们欢呼起来，但曹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当夜，道玄真人召见曹飞和张小凡。
玉清殿里，只有道玄真人一人。他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走进来，目光深邃。
两人上前行礼。
道玄真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们知道本座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张小凡摇头。曹飞也没说话。
道玄真人看着张小凡。“你身上有噬血珠和摄魂棒的气息，还有佛门功法大梵般若的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小凡愣住了，脸色苍白。“我……弟子不知。”
道玄真人摆摆手。“你不必紧张。本座不是要追究你。当年草庙村的事，本座心中有数。”
他又看向曹飞。“你呢？你那一剑，太清境也不过如此。你一个玉清境弟子，如何能有这等实力？”
曹飞早有准备。“弟子体内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是从小就有的。弟子也不知它是什么。”
道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你们身上都有大秘密。本座不问，但你们记住，无论你们是谁，现在都是青云门的弟子。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青云门的事，本座就不会追究。”
两人行礼。“多谢掌门。”
退出玉清殿，曹飞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稀疏。但在那月亮旁边，有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
这次，它没有盯着曹飞，而是盯着张小凡。
曹飞心里一沉。
那个人，真正的目标是张小凡。或者说，是张小凡身上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小凡，这个木讷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低着头，慢慢往大竹峰的方向走。
曹飞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
“小凡。”曹飞开口。
张小凡抬头看他。“曹师兄？”
曹飞说。“以后小心点。有人盯上你了。”
张小凡愣了愣，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走完剩下的路。
回到大竹峰，各自回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