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9章岛城新时代开始
电梯上行。他按了八楼,那是市委书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八楼到了。他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走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上面挂着“书记办公室”的牌子。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
他推开门。办公室很大,很豪华。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柜,墙上挂着字画。但办公室里没有人,桌上也没有文件,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朱世崇被“双规”后,这个办公室就空了。没人敢来,也没人敢动。
闫琦钧走进去,走到窗前。窗外是岛城的市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是海,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这个城市,很美,很有活力。但此刻,却被一层阴影笼罩着。
他知道,他的任务,就是驱散这层阴影,让这个城市重新焕发光彩。
但这不容易。朱世崇留下的烂摊子,需要一点一点收拾;朱世崇编织的关系网,需要一点一点破除;朱世崇造成的伤害,需要一点一点修复。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和勇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椅子很舒服,是真皮的。但他坐得不舒服,因为他知道,这把椅子,曾经坐着一个腐败分子,一个人民的罪人。
他要做的,不仅是坐这把椅子,更是要改变这把椅子所代表的权力运行方式。要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要让它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个人谋私。
这很难。但必须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长的号码。
“我是闫琦钧。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开市委常委会。所有常委,准时参加。”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他在岛城的第一天。也是岛城新时代的第一天。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了。
省城市,省委党校培训中心。
朱世崇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十一天。
五十一天,不长不短。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两个月的光景;但对朱世崇来说,这五十一天,是他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最绝望的五十一天。
他住在一个不到十五平米的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卫生间。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外面是防盗网。每天,他只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活动,不能外出,不能见外人,不能和外界联系。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上午写交代材料;中午吃饭,午休;下午继续写材料;晚上吃饭,看新闻,然后睡觉。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这些天里,办案人员找他谈了十七次话。每次谈话,短则两小时,长则一整天。谈话的内容,都是围绕他的问题:受贿、滥用职权、生活作风……
但他一次都没有承认。
他承认自己“工作失误”,承认自己“管理不严”,承认自己“失察之责”。但他坚决否认受贿,否认滥用职权,否认生活作风问题。
他说:“我在岛城工作了多年,为岛城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岛城的Gdp翻了两番,城市建设日新月异,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大幅提高。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说:“工作中,我确实有失误,有不足。比如,对下属管理不严,对项目把关不紧,对一些违规操作失察。这些,我承认,我愿意承担责任。”
他说:“但说我受贿,说我滥用职权,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这是诬陷,是陷害!是有人想整我,想把我搞倒!”
他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仿佛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真的被人陷害了。
但办案人员知道,他在演戏,在顽抗,在负隅顽抗。
今天,是第十八次谈话。
上午九点,门开了。两个办案人员走进来。一个姓王,四十多岁,是省纪委的处长;一个姓李,三十多岁,是省检察院的检察官。
“朱世崇,坐。”王处长指了指椅子。
朱世崇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自信——或者说,是伪装出来的自信。
“材料写得怎么样了?”王处长问。
“在写。”朱世崇说,“我已经写了三万多字了,主要写我在岛城的工作,取得的成绩,还有……工作中的失误和不足。”
“光写工作不行。”王处长说,“要写问题,写你的违纪违法问题。”
“我没有违纪违法问题。”朱世崇说,“我承认我有工作失误,但那是工作方法问题,不是违纪违法问题。”
“工作失误?”王处长笑了笑,“朱世崇,你到现在还在用这个词搪塞。好,那我问你:2003年,岛城东部新区那块地,你批给华远集团,是怎么回事?”
又来了。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八遍了。朱世崇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块地,是经过正常程序审批的。”他说,“华远集团资质齐全,实力雄厚,符合招标条件。我们经过集体研究,决定把地批给他们。这有什么问题吗?”
“程序是正常的,但价格呢?”王处长盯着他,“那块地的市场价是每亩八十万,你批给华远集团的价格是每亩五十万。一亩差三十万,一百亩就是三千万。这三千万的差价,去哪了?”
朱世崇的手心开始冒汗。但他还在强撑:“价格……价格是经过评估的。当时的评估价就是五十万。市场价是后来涨上去的,不能拿后来的价格衡量当时的价格。”
“评估价?”王处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时的评估报告。评估公司是你指定的,评估师是你安排的,评估结果是五十万。但同一时间,同一地段,其他地块的评估价都是八十万。为什么偏偏这块地是五十万?”
朱世崇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圆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