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量子之海,深蓝的流光如同沉睡的海藻,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飘荡。

远处,一个破碎的世界泡正在无声地瓦解,它的碎片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融入这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海洋。

瓦尔特怀里抱着那个浑身浴血的女人。

他的掌心还贴在姬子的额头上,理之律者的力量正以最柔和的方式探入她残破的躯体,试图稳住那些正在崩溃的生命体征。

但情况很糟。

糟到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维持她不继续滑向深渊。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需要帮忙吗,瓦尔特?”

瓦尔特抬起头。

凯文依旧悬浮在原来的位置,甚至没有移动过一寸。

他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不是关切。

他不会有那种东西。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客观的观察,附带一句程序般的询问。

瓦尔特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你能帮我?”

凯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睑,那动作极其轻微,却让瓦尔特感受到一种近乎荒谬的压迫感——即使在这里对峙了不知多久,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说的证明。

“你没有别的选择。”

凯文说。

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瓦尔特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姬子。

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那抹诡异的笑意——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为什么嘴角还带着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沉默持续了很久。

远处,又一个世界泡开始崩塌。它的碎片无声地散开,如同亿万只萤火虫,在这片海洋中划过最后的轨迹。

瓦尔特始终没有抬头。

但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你要怎么帮?”

凯文没有回话。

他只是动了。

那动作很慢——或者说,在瓦尔特的感知里很慢。

但在量子之海这种连时间本身都暧昧不清的地方,“慢”从来都只是一种错觉。

他靠近了。

一步。或者不是一步。他只是从原本悬浮的位置,来到了瓦尔特身前。

瓦尔特没有退。

他抱着姬子,抬起头,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算计,甚至没有那种“看,你还是需要我”的优越感。

只是空无一物。

然后,凯文伸出手。

不是战斗的姿势,不是威胁的姿势。只是很普通地、将掌心朝向姬子的身体。

莹绿色的光点从他掌心飘落。

那些光点很轻,很柔,在深蓝的量子之海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它们落在姬子身上——落在她破碎的装甲上,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双再无力气握剑的手上。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快速愈合,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可以被感知为“自然恢复”的过程——那些深可见骨的创口在收拢,那些被灼烧成焦炭的皮肤在褪去死皮露出新生的粉红,那些断裂的骨骼在无声地接续。

姬子的呼吸,从若有若无,变得平稳了一些。

瓦尔特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一切,看着怀里那个刚才还濒临死亡的女人正在一点点恢复生机,看着那些莹绿色的光点如同有生命般在她身上流淌——

然后他抬起头。

“凯文,谢……”

话说到一半。

戛然而止。

瓦尔特的眼睛瞪大了。

凯文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离开,不是转移,而是真正的、从边缘开始消散的——透明。

他的轮廓在量子之海的深蓝中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湿的水墨画,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

“你这是……”

瓦尔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怎么回事?”

凯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与瓦尔特对视。

那目光里依然没有情绪,但此刻,在那正在消散的轮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也许是释然。

也许是疲惫。

也许是某种跨越了时光的、终于可以放下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垂下眼睑。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加速消散——从边缘到中心,从模糊到虚无,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无声无息地融入量子之海的深蓝之中。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十六年来始终与瓦尔特对峙的眼睛。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它们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向了瓦尔特怀里的姬子,又像是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深蓝的流光依旧缓缓旋转。

远处,又一个世界泡无声地瓦解,它的碎片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如同悼念。

瓦尔特抱着逐渐好转的姬子,保持着那个抬头仰望的姿势。

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句没有说完的感谢,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剩下量子之海永恒的寂静,和一段对峙终于落下的帷幕。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几次呼吸的间隔——当姬子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时,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怪的、不真实的感觉。

不是疼痛。

是太过安静了。

那些战场上永不停息的爆炸声、警报声、巨兽的嘶吼,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寂静,只有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在周围缓缓流淌。

她眨了眨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泛着深蓝微光的天空——不,不是天空。没有云,没有星星,只有无数缓慢流动的光带,如同沉睡的星河。

然后是脸。

一张熟悉的脸。

带着温和的、甚至有些无奈的笑容,正低头看着她。

“你醒了。”

那个声音也熟悉。温和,沉稳,带着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慢条斯理。

“好久不见,姬子老师。”

姬子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瓦尔特……老师?!”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但身体显然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指令。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又跌回那个不知用什么材质构成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瓦尔特伸手想扶她,被她抬手制止了。她自己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再次抬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错。

是瓦尔特·杨。

那个一年前突然从圣芙蕾雅学园辞职、说是“个人原因”要离开的历史老师。

那个总是抱着一堆泛黄的书本、讲课时会不自觉地推眼镜的温和男人。

那个偶尔会在食堂和她点头致意、但从不多说话的……

同事。

“你……”姬子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瓦尔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担忧。

“这个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姬子愣了一下。

她这才开始环视四周。

那些缓缓流动的光带,那些漂浮在远处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巨大残骸,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这里是……”

“量子之海。”

瓦尔特替她说出了答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子脸上。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