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细碎的花瓣在空中旋转、盘旋,最终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间,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雪。
塞西莉亚坐在花海中央,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身侧,湛蓝的眼眸望着身旁的米丝忒琳。
“你……亲自把布洛妮娅推下了量子之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真切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米丝忒琳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抚摸着怀中那只正对着油豆腐大快朵颐的粉色小狐狸。
铃的尾巴在米丝忒琳手臂上轻轻扫动,对周围凝重的气氛毫无察觉。
“琪亚娜和雷电芽衣都是律者——”米丝忒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布洛妮娅一个不是律者,是不是有些不合群了?”
塞西莉亚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笑意。
“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吧?”
她的声音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了解米丝忒琳,她不会因为这样轻率的理由,将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布洛妮娅推下深渊。
米丝忒琳沉默了一瞬。
绯玉丸吃完了最后一块油豆腐,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米丝忒琳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耳朵,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无边的花海上。
“她需要理之律者的力量——”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也有拥有它的资格。”
她顿了顿,低下头,望着怀里那只已经睡着的粉色小狐狸。“仅此而已,姐姐。”
塞西莉亚望着她。那个称呼从米丝忒琳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温度——不是敷衍,不是搪塞,而是一种深沉的、无需解释的了然。
也许米丝忒琳是对的。也许布洛妮娅真的需要那股力量,也有资格拥有它。
但塞西莉亚还是忍不住想,那个孩子在坠入量子之海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她?有没有想过,那个把她推下去的人,其实是爱她的?
“米丝忒琳。”塞西莉亚的声音很轻。
“嗯?”
“你后悔吗?”
米丝忒琳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只沉睡的粉色小狐狸。
银白色的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塞西莉亚望着那片纯白的花海,沉默了很久。
“姐姐,你后悔吗?”米丝忒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自己也害怕面对的问题。
“后悔自己没有在琪亚娜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
她怀里的绯玉丸已经彻底睡着了,对这场沉重的对话一无所知。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黑渊白花,曾经拥抱过刚出生的女儿,曾经在战场上挡在所有人前面。
现在它们只是安静地交叠着,苍白,纤细,像两朵被遗忘在枝头的、即将凋零的花。
“后悔啊。”她的声音很轻,“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后悔。后悔在琪亚娜最落寞、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出现在她身边。
后悔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自己只能在这片虚假的花海中远远望着,什么也做不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即使后悔,她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米丝忒琳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容貌相同、却承载着不同命运的女人,没有说话。
她知道塞西莉亚的苦衷,知道阻止她出现在琪亚娜身边的人是凯文,那个从小将她养大的师长,那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却也将她囚禁在这片花海中的男人。
在他的计划中,琪亚娜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独自流浪,独自战斗,独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塞西莉亚理解,这是对琪亚娜的磨炼,是她必须独自走完的路。但作为琪亚娜的母亲,她无法接受。
“所以——”米丝忒琳的声音很轻,“你把自己困在这里。”
不是陈述,是确认。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她将自己困在这片花海中,就像在与家长闹别扭后躲进房间的孩子。
她不想见凯文,不想见那些让她在女儿和恩人之间做选择的人,不想面对那个让她心碎的、无法改变的现实。
所以她躲在这里,在这片由凯文亲手为她编织的花海中,日复一日地望着那些不会凋零的花,望着那些不会到来的明天。
“姐姐。”米丝忒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嗯?”
“你恨他吗?”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瞬。她想起凯文——那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男人,那个教她战斗、教她成长、教她如何成为一个战士的师长,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却也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将手收回的人。
恨?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也给了她无法挣脱的牢笼。
他让她重新见到女儿,却也不允许她靠近。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而那些理由,她无法反驳。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想见琪亚娜。很想,很想。”
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紧紧抿着的唇角边。
米丝忒琳望着她,望着这个被困在花海中的、像孩子一样赌气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塞西莉亚交叠在膝上的手。
冰凉,纤细,像两朵即将凋零的花。
“放心吧,姐姐。”米丝忒琳的声音很轻,“你会见到琪亚娜的。”
塞西莉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窗外,花海在风中摇曳,那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无数只温柔的、无声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