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让蓝盈心头一颤的,是茶室中央紫檀木茶桌旁,那个背对着门口、正与凌老爷子对坐饮茶的身影——
白书恒不知何时已从主厅离开,此刻正端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礼服,肩背挺直,侧脸线条在茶室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蓝盈身上,又扫过她身侧凌丛紧握着她的手。
那目光深沉如古井,没有波澜,却让蓝盈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在这里。
在她以“凌丛女朋友”的身份,去见凌家长辈的关键时刻,他坐在这里,平静地看着。
凌丛似乎也没料到白书恒会在茶室,怔了一下,握着蓝盈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才牵着蓝盈上前,恭敬地唤道:“爷爷。”
凌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核桃,锐利的目光落在蓝盈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审视,让蓝盈脊背发凉,却仍强迫自己挺直腰杆,不躲不避。
茶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白书恒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蓝盈。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镇定的神情,看着她脖颈处那条他亲手戴上的蓝宝石项链——那是此刻他与她之间,唯一可见的、沉默的联系。
许久,凌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有力:
“这丫头,就是你看上的?”
茶室内,一片寂静。
“爷爷,这就是蓝盈。”凌丛握紧蓝盈的手,介绍道。
蓝盈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凌爷爷,您好,我是蓝盈。冒昧打扰,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老爷子没有回应祝寿词,反而开门见山:“家世?”
蓝盈神色不变,坦然道:“我父母在乡下种田,经营一家农家乐民宿。目前就我一人在帝都打拼。”
她没有修饰,没有躲闪,将最朴实的出身摊开在世家掌舵人面前。
“乡下种田,民宿……”凌老爷子重复了一遍,听不出喜怒,目光转向凌丛,“你倒不挑。”
凌丛正要反驳,蓝盈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自己开口道:“父母靠勤劳双手谋生,踏实本分。我很感激他们给予我的一切,也尊重任何凭本事立足的人。”
她不卑不亢,既维护了父母的尊严,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凌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向茶桌方向,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
霍久哲率先开口,他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声音低沉直接,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和不容置疑:“凌老,我与蓝小姐也是熟识。”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落在蓝盈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某种势在必得,“她沉得住气,有心性,有胆识。我霍久哲见过的女人不少,能入眼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近乎宣告,“我也早就想把人请回霍家,担我霍家主母的位置也是绰绰有余。”
这话石破天惊,直接将“欣赏”拔高到了“婚娶”的层面,更是当着凌老爷子和凌丛的面,展露了毫不退让的争夺之意。
凌丛脸色一沉,狐狸眼里瞬间聚起怒意:“久哲哥!”
霍久哲只是淡淡扫他一眼,继续捻动佛珠,仿佛刚才那句惊人之语只是闲谈。
白书恒睨了眼霍久哲,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执起了紫砂壶,为凌老爷子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清茶。
他动作优雅沉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巧妙地接过了话头:“凌老,茶凉了伤身。”
他放下茶壶,抬眸,琥珀色的眼眸深邃,“蓝小姐现在在我身边做助理,她的能力和品性,在白氏有目共睹。她值得被认真对待,也值得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和尊重。”
卢煜景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润的笑容恰到好处地缓和了略显紧绷的气氛:“久哲和书恒说得都在理。蓝小姐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目前已经不止有老家的农庄了,更是在帝都已经经营了一处占地面积颇大的农庄。”
说罢他拾起茶盏也抿了一口后,看向凌老爷子,“抛开家世不谈,蓝小姐本人的素质非常出色。敏锐,清醒,有韧性。这样的特质,无论在哪个领域,都很难得。不止阿丛发现了她,她值得被更多的人发现。”
卢煜昶在一旁忍不住了,他抓了抓银灰色的头发,俊朗的脸上带着直白的不爽和欣赏,声音不大却清晰:“就是!蓝盈多好啊!又聪明又漂亮,还不像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那么做作!”
“阿昶。”卢煜昶的直白引来了凌老爷子的一个眼神,卢煜景自然出声制止他再次口不择言。
叶司年不知何时已走到蓝盈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他没有看凌老爷子,而是专注地看着蓝盈的侧脸,眼镜后的桃花眼含着看似温柔的关切,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掌控欲:“凌老,蓝盈脚踝的伤需要静养,不宜久站,情绪也不宜有大的起伏。”
他声音轻柔,却意有所指,“有些过高的期待或者突如其来的‘重视’,对她目前的恢复来说,可能反而是种负担。毕竟,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陆时彦放下了手中一直摩挲的一枚羊脂玉镇纸,清冽的嗓音响起:“久哲哥的审美,倒是难得在线了一次。”
他先刺了霍久哲一句,然后才看向蓝盈,眼神专注而挑剔,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她确实有点特别。眼神里有东西,想法和做法也更加纯粹。我这次大秀的压轴‘鹤梦’就是得了她给我的灵感,非常棒的作品,虽然大秀最后被毁,‘鹤梦’却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不过,好的灵感需要纯粹的环境,沾染太多不必要的‘烟火气’和‘算计’,灵性死了,也不过是又一个庸俗的漂亮娃娃。阿丛,你们凌家那套,别用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