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基点的欢呼声还没消散。
敖玄霄盯着水晶容器,眉头皱起。那里面的幽蓝光芒正在改变色调——从蔚蓝转向靛青,再转向深紫。
“功率输出异常。”罗小北的声音从监控台传来,“上升曲线偏离模拟值,37度角,斜率2.4。”
敖玄霄立刻伸手切断基因序列输入。
没用。
水晶容器依然发光,甚至更亮。
“共鸣已经自持了。”他低声说,目光扫向能量读数屏,“守护兽基因和星渊井形成了闭环回路。”
苏砚察觉到什么,握剑的手收紧。
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震颤。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的、直抵骨髓的波动。前哨站的金属墙壁开始发出嗡鸣,频率和人体的共振频率接近——23赫兹。
白芷扶住实验台,脸色微变:“我的内息乱了。”
“所有人离开实验区。”敖玄霄沉声下令,“立刻。”
晚了。
能量防护罩的读数在0.3秒内从绿色跳到了红色。
第一道裂缝出现在东侧节点。
不是物理裂缝,而是能量场域的撕裂。但比物理裂缝更致命——撕裂处涌出的不是空气,是纯度极高的星渊能量,以乱流形态喷射而出。
陈稔正站在那附近。
他被冲击波掀翻,撞在墙上,防护服的能量吸收层瞬间过载。警报器尖啸,显示他的体表辐射剂量已达到危险阈值的200%。
阿蛮的侦察兽群同时失控。
七只影鼠、三只云音雀,同时发出诡异的尖啸,瞳孔变成纯黑,开始互相攻击。有一只直接撞向墙壁,颅骨碎裂,但尸体仍在抽搐——被残留的能量驱动着。
“它们被反向控制了。”阿蛮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后退。她用星蚕丝缠绕手掌,试图以自己的灵犀天赋切断兽群与异常能量的连接。
白芷冲向陈稔。
她从急救包中取出三支不同颜色的针剂,依次注入陈稔的颈部动脉。陈稔的脸色由苍白转为蜡黄,再转为不正常的潮红——他的身体正在和白芷注入的强效中和剂搏斗。
“宁神丹没用。”白芷头也不回地说,“反向能量里带着别的东西,丹药中和不了。”
苏砚拔剑。
没有招式,只是将剑横在身前。
她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墙壁,开始在防护罩内层构筑第二道防线。那不是能量护盾,而是更玄奥的东西——以绝对秩序编织的“规则之网”。
能量乱流遇到这堵墙,被强行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支流。
但它们仍在渗透。
苏砚的额角渗出细汗。
“有多少?”敖玄霄在她身边问。
“最多十五分钟。”苏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之后我的剑心会崩。”
敖玄霄转身冲向主控台。
罗小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闪过无数行代码。他的眼神专注到近乎狂热——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我追踪到了反向能量的源头。”他说,没有抬头,“不是星渊井整体,而是某个特定区域——距离我们大约三公里的井壁凹陷处。”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反向能量里携带了信息。”罗小北调出一段波形图,“看到这个协议头了吗?矿盟AI的通讯协议里,从来没有这个编号。”
敖玄霄盯着那段波形。
它呈现规则的周期性,像某种循环指令,又像某种识别代码。
“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罗小北说,“但现在的问题是——”
能量防护罩碎了。
不是整个崩溃,而是如同玻璃般龟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折射着深紫色的光芒,然后消融在空气中。
苏砚闷哼一声,膝盖微屈。
她的第二道防线承受了所有冲击。
剑身开始颤抖,发出细微的鸣响——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剑灵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时的哀鸣。
“还有十分钟。”她报时,声音依然平静。
但敖玄霄看到了她额前一闪而过的光痕。
淡金色,剑纹同源,存在不到三秒就消失了。苏砚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那是什么?”他问。
苏砚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前哨站的灯光全部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三秒后也熄灭了。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关机——不是损坏,而是主动切断电源以避免被反向能量入侵。
黑暗中只剩下苏砚剑身的微光。
那光芒原本是清冷的银白,现在正在缓慢转变为幽蓝——被星渊能量侵蚀的迹象。
“撤出前哨站。”敖玄霄下令,“所有人,向第二避难通道移动。”
“你呢?”白芷问。
“我和苏砚断后。”
没人争辩。
陈稔已经被白芷勉强稳定,阿蛮驱赶着残余的几只兽类,罗小北抱着便携终端,最后一个离开。
临出门时他回头:“协议头我记下了。如果我能活到明天,一定能破译。”
门关上。
实验区只剩下敖玄霄和苏砚。
能量乱流在封闭空间内回旋,发出类似风声的尖啸。那是空气分子被高能粒子撞击后电离的声音,也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频率。
苏砚的剑颤得更厉害了。
“你撑不住了。”敖玄霄说。
“还有七分钟。”
“我说的是你。”
苏砚转头看他。
在幽蓝的光芒中,她的脸冷得像冰雕,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你的剑心在崩。”敖玄霄继续说,“不是因为能量压力,是因为你的剑意和反向能量里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那东西你认识——或者说,你的血脉认识。”
苏砚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她说,“从第37秒开始,我就感觉到了。反向能量里有和我同源的气息。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是——”
“召唤。”
两个字同时从他们嘴里说出。
敖玄霄闭上眼睛。
他不再试图操控共生网络,而是让意识沉入更深处,沉入那个被祖父称为“炁海”的内在世界。
在那里,他能感知到一切。
苏砚剑心的颤抖。反向能量的脉动。以及这两者之间隐约的连接——一根透明的、几乎不存在的线,从苏砚的眉心延伸而出,穿透井壁,指向那个罗小北说的三公里外的凹陷处。
“我需要你信我。”他睁开眼睛。
“说。”
“放开剑心。”
苏砚瞳孔微缩。
“放开剑心,让反向能量进来。”敖玄霄语速极快,“不是抵抗,是接纳。让它流经你的身体,但不被它控制。就像——”
“就像你的炁海拓扑。”
她懂了。
这是他们之前聊过的理念:共生不是抵抗,是容纳。秩序不是僵化,是引导。
苏砚深吸一口气。
剑身的光芒完全熄灭。
那一刻,前哨站陷入绝对的黑暗。
能量乱流失去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苏砚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倒下。她站在那里,像一个透明的容器,任由狂暴的能量穿过自己。
敖玄霄伸出手,按在她肩头。
他的炁海拓扑开始运转——不是抵抗乱流,而是在乱流中寻找秩序。每一缕狂暴的能量都被他重新编码,赋予流向,赋予意义。
两个人,一容一导,一静一动。
如同太极的阴阳图。
能量乱流开始改变形态。
不再是狂暴无序的喷射,而是缓慢旋转的涡流——像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剑形光涡。
它旋转了十五分钟。
然后自然消散。
苏砚单膝跪地,以剑支撑身体。
敖玄霄扶住她,两人接触的瞬间,掌心传来微弱的能量交融——像电流,又像温度,但两者都不是。那是更深层的、意识层面的触碰。
苏砚抬头看他。
这一次,她额前的光痕没有消失。
它稳定地亮着,淡金色,形状和苏砚剑鞘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敖玄霄问。
苏砚沉默了很久。
“一个殿堂。”她终于开口,“巨大的殿堂,无数悬浮的剑形水晶。有人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他想回头,但时间静止了。”
“他是谁?”
“不知道。”苏砚站起身,收回剑,“但我知道那个地方的名字。”
她顿了顿。
“万剑阁。天剑门的圣地。”
前哨站的灯光重新亮起。
备用电源在能量乱流消散后自动重启。监控屏幕上,星渊井的能量读数恢复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稳定——那场反噬似乎释放了某种积累的压力。
罗小北冲进来。
“反向能量消失了。”他说,然后看到苏砚额前的光痕,“等等,那是什么?”
苏砚没有回答。
她走到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段被截获的指令编码。
“那个协议头,”她说,“用我的剑心频率去破译。”
罗小北愣了愣,然后开始操作。
三分钟后,破译结果显示在屏幕上。
那是一行古老的文字——和北极遗迹石碑上的符号同源,但排列顺序不同。
白芷凑过来,轻声念出:
“当血脉觉醒之日,封印松动之时。守护者的后裔啊,你听到召唤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苏砚。
苏砚静静站着,额前的光痕在她脸上投下淡金色的阴影。
她听到召唤了吗?
她听到了。
从三公里外,从井壁凹陷处,从那个自己从未去过却无比熟悉的殿堂里。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临关门前,她停了一下。
“明天继续实验。”她说,声音依然平静,“调频法需要验证。”
门关上。
敖玄霄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淡金色微光。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此他们所有人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