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大人,前面就是两界碑,恕不远送。”
跨过两界碑就是兰陵县,
熊武并不急着走,而是很随意的把塞思黑叫到身边,
以居高临下的口吻教训道:
“你记住了,得罪信王府的人绝没有好下场,就算是躲在藩属国,哪怕是逃到西域都没用,听清楚了吗?”
“特使说得对,信王府就是大楚,特使就是信王府。”
“孺子可教也。对了,阿拉木的刀法很不错,跟谁学的?”
“叫云秋,一个从大楚逃亡到女真的刀客。”
熊武暗自吃惊!
云秋,南云秋,魏四才,三个名字马上就联系起来,因为三者之间的共同点都是刀法精湛,出神入化。
“那个云秋现在何处?”
“两年前就离开了王庭,下落不明。”
“你回去后打听打听他的下落,若是有消息,立即派人到信王府找本使禀报。”
“没问题。”
塞思黑其实根本没当回事,以他世子之尊去寻找一个小小的刀客,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况且,
你熊武算哪根葱,我凭什么听你的。
“对了,阿拉木还告发了你的很多事情,本使已记在心上。不过,他今后就是本使的人,你要是敢动他,应该知道本使的手段。”
熊武再次卖掉了阿拉木,
目的,
就是彻底激化兄弟俩的矛盾,他好从中渔利。
他虽然警告了塞思黑,但实际上毫无用处,只能招来塞思黑更为猛烈的报复。
在塞思黑凶残的目光中,
熊武扬长而去。
此时,在大道之东的密林里,藏了一伙人,枝头稍稍摇晃,有个蒙面人敏捷的滑到树下,向同伙打了个手势。
他们在此恭候了多时,
天空灰蒙蒙的,也成为接下来行动的最好掩护。
界碑南侧,
尚德早早就到了,只带了两千余人,其余兵马都留在驼峰口那边。
此行之所以出兵上万人,目的是训练士卒,加强备战,
至于说护卫使团,
不过是做给信王看的。
“二王子车马劳顿,辛苦了。末将已做好准备,恭送使团回京。”
“急什么?本使第一次远行,虽说大功告成,不辱使命,皇差已了,也总得欣赏欣赏兰陵的美景吧。”
“二王子,此处还处于边境,常有不法之人流窜,不宜久留。若是出了岔子,末将担待不起。”
“荒唐,在大楚境内能出什么岔子?你要是害怕,赶紧带着你的虾兵蟹将滚蛋吧。”
随行的军卒勃然变色,身旁的心腹校尉想要发火,
尚德连忙制止。
熊武的嚣张跋扈,他来前就领教过了,不想多啰嗦,只要能平平安安把这尊瘟神送过黄河,
他就可以交差了。
“末将不敢,那二王子就慢慢欣赏吧。”
尚德话带讥讽,
灰蒙蒙的天气,哪有什么风景可言?
熊武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故意气气尚德,
竟然走下马车,伸伸懒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奋力甩出去,又对着光秃秃的大树踹上几脚。
京城里大概见不到北方的萧瑟和凋零吧。
尚德很心急,
密林中的人也很心急,
西南方向十几里开外埋伏的兵马同样心急,
唯独熊武悠闲自在。
随行的王府小厮,还有梅礼派来的官吏为讨好熊武,还一个劲的撺掇他玩耍,展二也很担心,可刚开口相劝,就被迎头痛骂。
熊武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拖延,
其实是故意的。
他听父王说过,白世仁有意投靠信王府,可是副将尚德老是阳奉阴违,不肯配合,而且似乎和兵部秦喜走得很近。
为此,
白世仁几次请求信王帮忙,将尚德调出河防大营,信王却没有答应。
因为这样容易引起文帝的怀疑。
而且撵走尚德,白世仁将彻底掌控河防大营,肆无忌惮,没有了掣肘,信王未必能拿捏得住。
但是,
千方百计找岔子打压尚德,信王还是乐见其成的。
熊武如此慢待尚德,目的也正出于此。但凡对方有任何轻慢之举,不敬之辞,那就是茬子。
他哪里又知道,
白世仁阴谋未遂,暗恨信王,决定自己动手绑票,还挖了个坑,想让信王掉下去,借信王的手除掉尚德。
此时,白贼正埋伏在西南十几里外守株待兔。
他的计划是掳走熊武,
栽赃尚德!
见尚德恭恭敬敬,没有上当,熊武颇为失望,他也讨厌满面尘灰的滋味,不停的掸掸冠服,忽然,
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侍卫们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别看熊武嚣张狠毒,但是,
他没经过战阵,分不清蹄声里有多少战马,也辨不明来自何方,不由得心里发毛,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快!”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跳上马车,喝令车夫把大马往死里抽,全然不顾展二和那些随从的死活,
怯懦行径和和刚才判若两人。
大营的校尉忍俊不禁,竟笑了几声,旁边的军卒更是肆无忌惮,报复性的哈哈大笑。
熊武这个时候顾不上面子和地位,一心想要逃跑,
尚德打趣道:
“二王子临阵不慌,应变有方,果然有将相之才,末将佩服。不过听蹄声,最多有两匹马,而且是从济宁县那边过来,不是女真人。”
熊武遭此羞辱,脸上挂不住,刚想要发飙,尚德却脸色突变。
因为来的两骑是他的手下,
而且身上血迹斑斑。
“启禀副将军,大事不好!”
“怎么回事?”
“大军突遭女真骑兵袭击,损失惨重,战事还在胶着,请副将军速速回援指挥。”
尚德眼前直冒金星,
大军驻扎在藏兵堡附近,并未越境,而且双方很长时间都相安无事,女真为何无缘无故突然袭击?
里面莫非有什么阴谋?
驼峰口之北是阿拉木的部落地盘,而阿拉木长期遭受打压,自顾不暇,没理由再去惹大楚。
焦心的是,明日朝廷就要召开朝会,
白世仁吩咐他护送好熊武之后,还要早点带兵入京声援信王。
可战事要紧,
他让校尉带二百人护送熊武南下,自己则率兵心急火燎匆匆西去。
熊武此时彻底吓破了胆。
自己在王庭大逞淫威时,女真人像头温顺的绵羊,很好摆弄,
万万没想到,
羊皮下藏的是狼身,竟敢突袭训练有素,战力超强的河防大营。
他庆幸女真人没有对他下手,至此也患上了恐胡症。
不过他想不明白,
早上在王庭,阿其那三父子都在场,这么短的时间,谁能插上翅膀飞到驼峰口指挥袭击?
除了三父子之外,没听说女真还有谁能够调动几万大军。
难道真是阿拉木?
他错了,
那批女真骑兵是塞思黑的手下,在驼峰口动手是为了栽赃阿拉木!
“混蛋,睡着了吗?车子赶得再快些。”
他大声咒骂车夫,
车夫很冤枉,车子已经够快了,要是轱辘撞上哪怕拳头大的石块,都会车仰马翻。
女真人太可怕了,
熊武再也不敢耽搁半分,恨不得肋生双翼飞过黄河。
而此刻,
密林中的那帮人已经离开了藏身地,数十骑腰悬弯刀,背挎硬弓从身后慢慢跟随。
毕竟,前面有二百官兵护卫,
他们要想付出极小的代价,必须选择恰当的时机,合适的地形动手。
又狂奔出十几里,马车颠簸得厉害,熊武浑身骨头散了架,又狂骂车夫不会赶车,马车才放慢了速度。
熊武掀开车帘,看到浑身甲胄的军卒护在左右,悬着的心勉强放下。
猛然间,
有根箭镞穿破人群扎在车厢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熊武吓了一大跳。
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数十名军卒纷纷落马,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喊杀声。
“啊!是女真人,快跑,快跑!”
这个时刻还想跑,
门都没有。
西侧的荒丘外,冲出来数百名蒙面壮汉,脑袋上只露出眼睛,杀气腾腾异常可怕。
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同伙策应。
随行护卫的军卒顷刻之间被杀戮殆尽,使团落在了这群蒙面壮汉的手中。
“老爷,怎么没见到尚德?”
“是呀,狗东西去哪呢?我明明让他护送使团南下,他胆敢违抗军令,着实可恶。”
“老爷糊涂啊,他不在,正好可以治他护卫不力,麻痹懈怠之罪。那样的话,使团失踪的大帽子他戴定了。”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白世仁主仆相视大笑。
“老爷,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将人质找个地方妥为看管,待风声过去再秘密送回白家庄。从此以后,信王就得乖乖就范,唯咱们马首是瞻。”
“终于等到这一天啦,狗日的信王,老子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
白世仁沉思片刻,此刻还不能北上。
他担心尚德大军就在北面,
现在回大营也不行,人多眼杂。
眼珠一转,他想到了一个出其不意的好去处,
藏兵堡!
按照原来的出访计划,等使团安全回到兰陵境内,驼峰口的大军就结束了使命,从济县渡河撤回军营。
所以说,
现在的藏兵堡空空如也,而且物资齐备,有吃有喝,正好可以藏人。
“白喜,你安排人率我的心腹亲兵带上人质,从小道赶往藏兵堡,我带大军走大路探探情况。”
独眼龙理解主子的谨慎。
这种绝密之事,只能让范围更小,也最为忠心的心腹知晓,要是碰上其他的大营官兵,主子正好可以应付。
“敢问是哪路英雄好汉,只要放了我,要什么给什么。”
熊武等人被绑缚,黑布蒙眼,嘴巴还能用来求饶。
白喜兜头就是几马鞭,抽得熊武青一道紫一道,他不敢再言语了,可是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在女真,
他大呼小叫,却平安无事,到了大楚境内,小心谨慎反倒被人绑票,
是要带他到哪去?
挟持他干什么?
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惊恐无助时,
他开始骂天骂地骂皇帝,又骂起了他爹。
来前说得好好的,到女真就是露个脸,回来就能得到文帝的赏赐,立下大功劳,挣个好名声。
而今倒好,却落入不知名的马贼山匪手中。
他最怕落入女真人手里,可刚才听那些人的口音不大像,难道是淮泗乱民?
也不应该,那帮贼寇不会在黄河北出现。
那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