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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687章 护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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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

秦喜挥手扇着面前的空气,

夸张道:

“什么味道,又咸又骚的,还带了股鱼腥味。”

一句话,

触及到了苏慕秦的伤疤。

他平身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他身上有这种味道,从而暴露出他盐工的卑贱出身。

他早已今非昔比,既富可敌国,又走上了仕途,恨不得花重金将他的过去统统抹去,

那是他的耻辱,

那是他的不堪。

虽然他能走到今日的地位,靠的就是盐工时的积累。

就像瘸子瞎子一样,

一旦治好了腿,首先扔掉的就是伴随他的拐杖。

丁棍儿见主子受辱,胆大包天,竟悍然持刀劈向皇家的卫率,

继而,双方发生互殴,

战作一团。

这帮盐工经过苦心训练,是苏慕秦进阶的资本,虽然无法与侍卫匹敌,

但人多势众,

竟然和秦风打得难分难解。

车内两个人更加恐慌,担心这样下去惊动了信王,那就完蛋了。

这两人正是南云秋和阿心!

南云秋昨夜得到贞妃传信,让他火速带阿心等候在北城门外,趁此良机入城。

这个良机就是:

武生大闹京城,信王被困在王府无暇顾及。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并非贞妃的杰作,而是另有其人。

可是他们断然没有料到,碰上了不开眼的苏慕秦。

这可怎么办?

南云秋悄然掀起车帘,清晰的看见昔日慕秦哥的脸庞,

人还是那个人,

但却变得非常陌生。

阿心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腿,大气不敢出,变得十分乖巧。

“阿心别怕,有我在,就是信王来了,也伤不了你。”

“魏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今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说着说着,

眼泪啪嗒嗒流下来。

南云秋这些日子一直在灌输信王的罪孽,阿心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是听进去了,

让他颇为欣慰。

他在看两军对垒,也在思索脱身之计,实在不行就制住苏慕秦,寻找脱身之计。

可是那样的话,秘密就会提前暴露。

贞妃交代,现在绝不能泄露出去,

因为,

幕后高人还有别的大棋要下。

双方还在紧张搏斗,看起来盐工占据上风。

南云秋心口怦怦跳,准备孤注一掷。

他看到,苏慕秦在众人簇拥下,阴冷的盯住马车,快步而来……

“住手!”

关键时刻,

小猴子策马而至,传达了贞妃的口谕,让銮驾火速回宫。

苏慕秦虽然不甘心,

但是,

宫里的旨意他还不敢违抗,而且主子信王被困府内,顾不上给他撑腰,只能悻悻收手。

銮驾离去,

他紧紧注视车窗,总怀疑里面有名堂。

偏偏阿心庆幸逃过此劫,洋洋得意,挑起半截车帘偷窥,正好被苏慕秦看在眼中,陡然疑心大起。

里面果然有人!

可是那家伙究竟是谁,竟然需要动用贞妃的銮驾?

入宫之后,

贞妃见到南云秋,唏嘘不已,忧心之情感激之意难以言表,

接下来,

棘手的问题摆在前面。

宫里现在春公公当道,魏三那帮党羽无恶不作,想给阿心找个隐蔽而安全的地方,大费脑筋。

还是南云秋想出了绝妙的藏人之处,

阉狗们绝不会猜得到。

“有项重任要交给你,随我来。”

南云秋领着阿心跟随她走到内殿,来至病榻前,文帝静静的躺在榻上,

南云秋心想,大概是让阿心见见他的父皇。

毕竟,

父子分别了十五年之久。

贞妃拉住阿心的手走到榻前,

哽咽道:

“他是你的父皇,赶紧跪下磕头!”

阿心怯生生的望望陌生的亲生父亲,形容枯槁,鬓发斑白,面如死灰僵尸状的老人,犹豫不决,不肯下跪。

他叫了郎姓车夫十几年的爹,突然换了个爹,

生涩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贞妃再次吩咐,

他才噗通跪下,轻声道:

“孩儿见过父皇,父皇,您怎么啦?您快些好起来。”

分别重逢的氛围感染了听者,

贞妃泣不成声,

那是喜悦的泪水,既为了文帝父子团聚,也是因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南云秋倍觉自豪,

这趟艰险崎岖的吴越之行没有白费,圆了文帝的团圆梦,大楚的江山后继有人。

可是,

他也隐隐不安。

文帝人事不省,又未立诏书,信王断然不会承认这个皇子,恐怕更大的艰难险阻,还在后面。

小猴子将阿心带走,

南云秋忙问:

“娘娘有何差遣?”

“你刚进城或许还不知道,今科武生诉说有人盗卖试题,文试不公,愤而闹事且愈演愈烈,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趋势,想让你去查办此事。”

科场舞弊事关重大,牵涉甚广,

而且错综复杂,影响恶劣,

非朝廷重臣且手握生杀大权之人很难查办。

自己作为御史台副使,可以担纲此任,

但两位主考都比他官大,其中还有领政的王爷。

没有皇帝的旨意,单凭贞妃的懿旨,

他觉得力不从心。

贞妃悠悠道:

“你不必忧心,是陛下的意思。”

南云秋目视文帝,心道,陛下又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难道能提前预知武试舞弊,而下旨给他,开什么玩笑?

可转瞬间,

他的脸僵住了,眼神凝固了,惊悚的发现,

文帝睁开了眼睛,

正看着他。

“娘娘快看,陛下醒了。”

“陛下早就醒了,是奇迹,也有你的功劳。”

贞妃百感交集,

御医早有断言,文帝不会再有以前的好运,不可能次次都能醒来。

这次醒转,与其说是奇迹,

不如说是因为南云秋。

正是他成功找到了皇子,是父子的亲情,家国的希望,大楚的命运,冥冥之中召唤着文帝。

但南云秋不太乐观,

他知道回光返照的意思,过程或长或短,看命运吧。

文帝接过金吊坠,摩挲半晌,眼角溢出滚滚浊泪,半句慰问感谢的话没说,而是兜头问起一个棘手的问题。

“阿心品性如何?”

南云秋局促不安,不知该如何回答。

文帝收下金吊坠,说明认可了阿心,那么阿心就是堂堂的皇子。

作为臣子,

他不敢说皇子的坏话,就是实话,也不敢说。

可是阿心的品性确实很差,固执倔犟,自卑,心胸狭隘,涉足赌场,对养父母没有感恩之情,似乎还有点好色。

总之,

无论哪一条都是硬伤。

还有重要的一条他疏忽了,

阿心善于伪装,心机很深。

“这个,臣不敢妄下断言,不过总体而言,皇子还算淳朴厚道,就是当奴仆太久,学问上,眼界上还有些不到之处,陛下往后多加教导,应该能奏效。”

虚与委蛇的话,

他自己都感到脸红,

孰料文帝怒道:

“皇子要是有大学问大眼界,还要臣子干什么?还有,今后不准再提他当奴仆的话,他是天潢贵胄,朕的皇子,未来的君王。”

由于用力过猛,

文帝剧烈咳嗽几声,看南云秋的眼神也不对劲了,似乎有斥责的味道。

南云秋大呼冤枉,

自己帮阿心遮着掩着,把西瓜大的缺点缩小成了芝麻,却还招来斥责。

没有这样护犊子的吧?

“臣言语失当,臣知错。”

当他说起太平县茅屋柔奴遇害的经过时,

文帝恨不得跳将起来,低吼道:

“畜生,朕要尽灭吴越,踏平龙云两族。”

“陛下息怒,涉事六人中五人已死,只剩下皇子的养父郎车夫,他又聋又哑,不会有泄密之嫌。”

南云秋担心文帝迁怒整个吴越,要大开杀戒,便将五人的死因说出,以免伤及无辜。

但文帝似乎并不满意,

又臭骂他:

“混账,什么养父?此贼虐待我皇儿,还敢忝为养父,灭其族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所以,那个车夫也留不得。

呵呵,姓郎,那皇儿岂不是叫郎心?

不吉利,

即日起,皇儿正式赐名为熊心。”

南云秋心想,

你家儿子未必比狼心狗肺强多少,就算改名叫熊心,也是牲畜。

这时,贞妃提醒文帝,说武生闹得很厉害,

意思是,

让南云秋尽快去查办,免得事态扩大。

出人意料的是,

对闹事造反绝不容忍的文帝,这回却不急不躁,反而继续回到熊心的话题。

“爱妃,知道朕刚才为何不和皇儿相认吗?”

“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如果朕醒来,他会显露出孩子的天性,收起别的性子,

所以朕打算先暗中观察他几天,

看看他在没有父皇的情况下表现如何,然后再因材施教。”

南云秋认可这种做法,

但无论如何,父子隔阂十多年,要想重拾亲情,道路很漫长,需要一步步来。

文帝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聊了很久,

南云秋记起卢罕的话,便替卢族美言几句,说是在寻找皇子上有过帮助,

文帝大为高兴,竟有意替卢家撑腰。

他蓦然发现,

只要提及对熊心有裨益的话题,文帝都很高兴。

“此次查办武试舞弊案,要雷厉风行,大胆果断。

凡是涉案之人,

不管资格多老,地位多高,后台多硬,都要严查严办,绝不能心慈手软。

若敢有任何懈怠,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

南云秋涌起不好的感觉,

文帝咬牙切齿的样子,恐怕有借机杀人的含意,

他担心恩师卜峰。

因为文试的题目是卜峰拟定,而且专人负责,连推卸诿过的机会也没有。

天呐,

但愿恩师没事情。

这时小猴子来报,说事情闹大了,信王府门前多人被打伤,还有个武生被打死。

文帝闻言,竟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才让南云秋去往查办。

南云秋心里酸酸的,

走到殿外的屏风前,

他琢磨不透,文帝为何要把事情闹大了才动手,太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昏迷时间太长,

把脑子烧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