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幼蓉帮他联系到了黎山,说起关山盗取三千把腰刀的事,让长刀会留意云夏的动静。
黎山怀揣长刀会的金字令牌,受黎九公指派,
正在调查京城堂口的情况。
的确,云夏野心很大,
一方面利用威望挑起会众对黎九公的冲突,迫使黎九公让他当会主。
另一方面,暗中招兵买马,收罗江湖流寇,扩大自己的实力,
企图与长刀会分庭抗礼,另立山头。
黎山说,
黎九公虽然身居孤乡僻壤,却心怀天下,对中州岌岌可危的局势忧心忡忡,打算组织力量对抗女真,拱卫大楚。
南云秋让他转告黎九公,
真正的腹心之患是芒砀山,女真只是癣疥之疾,要想安定大楚,应该集中精力对付南云春。
黎山却不敢作主,被黎幼蓉一顿责骂:
“你还是个男人吗,这点胆识也没有,简直就是个废物。
那个老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他早有交代,让你无条件服从云秋哥的指挥,
你脑子进水了,这么快就忘了?”
“师妹,也就你敢在师公面前耍性子,我可不敢。嗯,好吧,那我回去一趟,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
“看你那怂包样,我跟你一道回去,看他敢不答应。”
幼蓉主动请缨。
南云秋告诉她,准备五百高手即可,趁南云春兵力空虚,突袭芒砀山老巢,收奇兵之效,
没准,
收获会非常大。
二人不敢怠慢,立即返回荡西村。
……
“苏将军重新拿回京城四门的大权,肯定事务庞杂,怎么会来找本王?”
“臣是来感谢王爷的,臣能有今天,全赖王爷步步提携!”
苏慕秦带着怨气来到信王府,
权书吴前等人都获重用,而他仍屈居五品的巡查营将军,
心里愤愤不平。
“而今王爷睥睨天下,领政大楚,正是用人之际,臣愿意赴汤蹈火,为王爷担承更大的责任。”
信王嘿然一笑。
什么更大的责任,就是想要更大的官职呗。
前阵子熊心得势,苏慕秦向东宫暗送秋波。
他最痛恨骑墙之人,故而存心如此,
就是要敲打苏慕秦。
“本王也想重用你,奈何近来你没什么功劳,难以服众啊。既然你愿意为本王多做些事情,那好,正巧有个机会,不知你愿不愿意?”
“但凭王爷差遣。”
“而今秦喜已成庶民,却赖在京城不走,留下来始终是个祸害,苏将军若是能让他消失,算是大功一件。本王赏罚分明,心里自然有数。”
苏慕秦咬咬牙答应下来。
刚刚撵走苏慕秦,
梅礼也舔着脸叩开了王府大门。
他自认为是信王最忠实的走狗,
可是,
权书吴前那样的货色,原本官职没他高,而今都爬到了尚书的高位。
而他却从尚书被贬为侍郎,心里十分窝火。
但是他有先天缺陷。
天下太平时期,礼部还能派上用场,
而乱世时,
礼部可有可无,哪有管兵管钱的兵部户部重要?
信王其实一直在等他自动上门,因为有件重要的差事需要礼部出力。
当梅礼同样表达了怀才不遇的唏嘘后,
信王表示了同情,
慨然道:
“梅大人乃朝廷重臣,怎么能屈居他人之下?有桩差使若是能完成,本王定在陛下面前保举梅大人官复原职。”
梅礼的回答和苏慕秦一样。
“你即日启程赶赴西秦和高丽,面见秦可汗和高丽王,表达陛下对他们的思念和关切之情,顺便把本王的善意也带到。等会去找阿忠,本王给他们准备了厚礼。”
“啊?”
梅礼眼睛也直了。
那两个藩属国和大楚很少来往,路途遥远,而且世道也不太平,小命很有可能丢在路上。
关键是,
为何选择这个时候出访?
信王语焉不详,不便直说。
弄了半天,
梅礼才听出了背后的玄机。
信王是想听听两个藩属国对他的好恶,如果收了大礼,又表达了肯定和支持的意思,
他就能放心问鼎御座。
如此说来,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万死不辞。
信王如果登基,自己就立下了从龙之功,到时候就能成为驾前红人,让吴前权书那些货色高攀不上。
去西秦,问题不大,
因为西秦太后也就是可汗的母亲,乃文帝的亲姐姐,
当年武帝为拉拢西秦,将她下嫁过去,
而今,她在西秦当家。
可汗对她非常孝顺,处处听她的。
她和信王同父异母,与熊心毫无感情,相较之下应该更倾向信王。
可高丽就不一样了。
高丽王虽然把妹子,也就是香妃,许配给文帝为妃,但平时双方走动很少,感情很淡。
而且,
梅礼也听说了,
高丽境内有很多大金后裔,辽东遗民,他们仇视大楚,半路杀了他也未可知。
但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
梅礼还是壮士悲歌,毅然踏上了富贵险中求的出使征途。
至于女真,
信王拒绝了阿忠的劝告。
他一心要消灭阿其那父子,决定,等登基后首先发兵,将女真并入大楚的版图。
此刻女真也不太平。
阿其那看着战报愁眉不展,
刚刚得到消息,辽东有支兵马越境海山关隘,和海西部落的兵卒交上火,
据悉,
对方战力很强,势头正盛,颇有吞下海西部落的气势。
辽东乃大金发祥地,
大楚建立后让女真出兵扫荡了辽东,那里只生活着为数不多的老弱遗民,根本没有能力组建军队。
那他们是哪来的呢?
“儿臣以为很有可能是高丽兵所为,他们想趁大楚新旧更替之际生乱。父王,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儿臣愿意领兵前往。”
“你去不合适。”
阿其那思忖再三,不能让塞思黑去。
这家伙穷兵黩武,非常好战,万一和对方大打出手,引来高丽兵的疯狂报复,事态将难以收场。
他的目标是保持女真的安宁祥和,
不想卷入战争。
女真生存在大楚和高丽两个大国的夹缝中,西边又有西秦善战的蛮荒人,若是处置不当,王庭随时可能土崩瓦解。
“本王亲自去一趟,没有什么不可以谈判的,你在王庭坐镇。
记住,
大楚虽然是多事之秋,但咱们不可贸然生事,一切等本王回来定夺。”
“儿臣遵命。”
塞思黑回答得很干脆,亲自为阿其那备马整鞍,送到路口。
眼瞧着远去的马队,他泛起了阴冷的笑容,
心道,
此次北上,恐怕你有去无回了。
其实,
这正是他的安排!
那些人并非高丽兵,而是完颜皇室的后裔完颜愚所派,由朴不花指挥,故意挑起和海西部落的冲突,引诱阿其那前往。
目的,
就是杀掉阿其那,把塞思黑扶上女真王的宝座,为接下来的双方合作做好铺垫。
而同时,
塞思黑也接到了芒砀山的消息,准备近期同时发兵进攻大楚,各取所需。
阿其那如果坐镇王庭,塞思黑的计划就会落空。
所以想出了调虎离山之计。
……
夜幕降临,十几个壮汉闯进了秦府。
“你们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本将军是想看一看,秦大人为何还赖在京城不走,是想东山再起吗?京城米贵,秦大人没了俸禄,能养活一大家人吗?”
正是苏慕秦。
“苏将军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家就是喝西北风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请你们出去。”
秦喜愤愤然。
他的确等待文帝幡然醒悟,也指望贞妃为他说话,可几日下来半点消息也没有。
但是,
他不死心,故而仍旧留在京城。
可惜,没等来皇帝的醒悟,
却等来了信王派来的恶狼。
“真是好心没好报,本将军不忍看你们家忍饥挨饿,那就告辞了。”
“不送。”
“对了,秦大人,信王爷让本官给你捎句话,就一句话。”
秦喜很厌烦他,听说只有一句,勉强凑了过来。
“什么话?”
苏慕秦眯缝起眼睛,突然拔刀,刺穿了秦喜的胸腹。
“你,姓苏的,你敢……”
“是王爷让你消失的,怨不得本官!”
秦喜至死没弄清楚,文帝和贞妃为何对他撒手不管?
信王杀了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其实,
信王不需要向朝廷交代,
因为信王就代表朝廷!
一不做二不休,苏慕秦惨绝人寰的杀掉了秦家老小十几口,之后一把大火烧得精光。
其心之恶,
信王自愧弗如。
秦喜遭到了报复,南云秋也迎来了仇敌的羞辱。
权书做梦也没想到,
有朝一日,
还能卷土重来,望着兵部的大门感慨万千。
工作努不努力不重要,
跟对人,站好队才重要。
上任当天,
他就清理掉了秦喜提携的人,让自己原来的心腹取而代之,
关山也未能幸免,从武试的榜眼被撵到兵部的马场养马。
南云秋心怀忐忑。
因为查处武举舞弊案,他让权书丢了官,丢了人,
这笔账迟早要算。
“尚书大人召见属下,不知有何吩咐?”
这是权书上任后第一次找他,肯定不是好事,
但权书却一反常态,
笑呵呵的相迎:
“魏大人不必如此客套,毕竟你也曾任过太子少傅,官衔和本官相当,就不拘那些俗礼了。来人,看座。”
南云秋受宠若惊,
心想,
鼠肚鸡肠的权书不可能不秋后算账,可人家的确笑颜如花。
难道自己格局小了?
于是客套两下便准备落座,
不料,
杂役却冷不丁把椅子撤走,他一屁股坐了个空,仰面八叉摔在地上,搞得哄堂大笑。
“哈哈哈!”
权书笑得最夸张,前仰后合,众心腹也非常卖力的配合,满堂的讥讽和嘲弄声。
南云秋灰溜溜的站起来,
一言不发。
不是自己格局小,而是权书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