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排门而入,掷地有声说出原委。
那两位面面相觑,犹如吞了只死耗子。
熊心结结巴巴道:
“怎么会这样,为何半点也看不出来?”
魏三起了坏心思,补了一刀:
“莫不是易容的吧?”
熊心闻言,狠狠踹了他一脚,
怒道:
“废物,现在扯这个还有用吗?当务之急是赶紧让本宫继位,还请魏大人想想办法。”
他也知道南云秋易过容,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继位?没那么容易!”
南云秋分析了双方的力量,当前,熊心跟信王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熊心哑火了。
魏三急道:
“要是那么容易,太子爷还用得着请您出山吗?魏大人,咱们仨现在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您可要坦诚相见呐。”
“对对对,本宫承诺的条件保证兑现,只要魏大人帮助本宫顺利继位。”
“太子放心,臣已经有了对策。他信王有大人物的支持,咱们有民心……”
他说出下一步的计划时,熊心将信将疑,
老百姓能有多大的力道?
可自己别无选择。
南云秋又想出了一条妙计,可以迅速扳倒信王。
他劝熊心即刻赶往御极宫守灵,待明日召集朝臣时,当众揭穿假皇帝的面目,信王就完了。
可是,
熊心拒绝了。
让他通宵守灵,陪伴一具死尸,他没那个胆量。
而且信王今日杀了人,刀口还在滴血,
很有可能连他一起宰了。
“太子若是不去,待信王反应过来,对死尸做下手脚,那就悔之晚矣。”
“他能做什么手脚,难不成还能把真陛下变出来?
放心,
等会让魏三带人到御极宫外面盯着,保证没事,咱们明天再公开也不迟。”
南云秋只好作罢。
此时,天都黑了,除夕夜正式开始。
他便告辞回去,等待巨变的到来。
刚刚走到皇城外,就见宫内燃起了大火,火光熏天,呼喊声此起彼伏。
从方向判断,
那是御极宫的位置。
他顿时明白了,
这把火专为那具尸首而起,信王还是想到了消灭罪证的办法。
而熊心见大火熊熊,懊悔莫及。
南云秋说得对,熊心失去了立即扳倒信王的机会,
看来,
只能采取南云秋的法子了。
“太子爷,姓魏的步步料中,咱们不是他的对手,今后还是要多防范着点。”
“那是当然,他只配被利用,不能被重用!”
南云秋一夕无眠,和幼蓉时三吃罢年夜饭,对着孤灯发呆,
久久不见有人敲门。
黎川带人守在北城内的驰道上,
只要淮北巨变,兵部的驿卒就会深夜入京禀报,但是直到四更天,还是没有动静。
说明,
芒砀山并未在除夕夜起事,
他判断失误了。
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除夕夜,南云春为何变卦了?
苦思冥想,脑袋快胀开了,也弄不清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芒砀山偃旗息鼓,将直接影响到他今后的计划。
天光大亮,
失望的他打着呵欠上朝了。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熊心披麻戴孝,信王满身缟素,所有人都身穿丧服,对着灵柩嚎哭。
灵柩没有上盖,里面装的是烧成灰的所谓尸骨。
信王哭得最为惨烈,痛诉自己身为领政,没能保护好文帝的遗体,自请连降三级。
可是,
朝堂上大都是他的朋党,坚决反对他降级,还高唱颂歌,表达他们对信王日理万机的赞扬。
熊心不依不饶,声色俱厉,表示要严惩肇事者。
信王喝令,将昨夜当班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部处死,连他府里的花匠,扮作高人的贵宁也难逃噩运,
几十条人命替信王背了锅。
而今,
知道真相的只有他和春公公了。
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朝政到底谁说了算?
是领政还是太子?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南云秋明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突然发现,大殿上少了个极为关键的人!
“臣有本奏。”
“魏大人请讲。”
信王和熊心异口同声。
“陛下生前曾赐封贞妃娘娘为太子母,现在就是太后,按理应该请太后定夺。”
“对对对,在理在理。”
一些处于中立的老臣出言赞成,信王当然不同意,而熊心也不同意。
他犯下乱伦之罪,贞妃恨他不死。
但是,必须按照礼法的规定,双方不敢公然违抗,只好派人去请贞妃。
南云秋很笃定,
心想,
贞妃必然支持熊心,
那样的话,
她就是至高无上的太后,就能报复信王,为秦喜满门报仇雪恨。
可万万没料到的是,太监惊魂不定地奔进来,
大呼:
“贞妃娘娘悬梁自缢了!”
“啊!”
朝堂炸开了锅,一日之内死了皇帝,死了皇后,又死了两个贵妃。
熊家遭了什么报应?
南云秋潸然落泪,贞妃恐怕是伤心失望而死。
她一辈子享受着文帝的宠爱,家门突然遇祸,本指望文帝回心转意,能为她秦家报仇,能像以前那样守护着她。
可是,
文帝竟然死了!
那她还有什么生存下去的希望,所以选择了一死了之。
遗憾的是,
她并不知道,疼她爱她的真文帝早就死了。
熊心心知肚明,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却也怏怏不乐。
他本想登基后继续纠缠贞妃。
“事已至此,王爷,臣有一计可以免除纷争。”
梅礼昨夜刚刚出使归来,此时,正是他大献殷勤的好时机。
“梅大人请说。”
“王爷是领政,从今往后主管朝廷政务,太子则主管大内后宫,如此一来界限清晰,各守其责,岂不妙哉?”
权书吴前之流纷纷附议:
“好主意,臣等赞同。”
熊心气坏了,大内后宫区区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好管的?
自己要的是全部天下。
没等他开口,
几个享清闲的老臣纷纷反对,认为此举不妥,自古以来没有这样操作的。
双方继续开吵,巍巍庙堂弄得跟菜场似的。
“荒唐!”
南云秋沉声吼道:
“陛下尸骨未寒,太后尚未入殓,你们却在此争权夺利,大肆分赃,你们对得起陛下的隆恩吗?对得起这身丧服吗?对得起人臣的本分吗?”
朝臣们都吓了一大跳。
一个小小的门吏,竟敢教训王爵重臣,简直闻所未闻。
但是人家句句在路上,感到汗颜的应该是他们。
熊心情知他有了主意,
马上问道:
“魏大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应暂停争议,待安葬好陛下和太后,再商议不迟。”
南云秋在等待时机。
再吵下去,只会有利于信王,而他要的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信王担心夜长梦多,示意朋党坚持起哄,今日一定要分出高低上下。
这时,
大殿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报!”
驿卒在侍卫的引导下来至大殿,
高声道:
“淮北乱民今晨起事,已攻占淮北全境。楚州乱民群起响应,夺取清江县,且两股乱贼正在靠拢,有合兵攻占淮南的趋势。”
“啊?”
朝堂一片哗然。
众臣瑟瑟发抖,惊叹乱民的神勇和神速,也为自己的将来担忧。
信王惊魂未定,预感到了不妙。
很显然,那些乱民就是熊家畏之如虎的淮泗乱民,而行进的路线也是三十年前灭掉大金的套路。
大殿之内,只有一个人高兴,
那就是南云秋。
乱民并未提前起事,而是严格遵守谶语所言,不到三年不反。
虽然,
中间只相隔了几个时辰而已,但却用心良苦,考虑周密,对蛊惑百姓意义重大。
南云春没这个能耐,
定是那个恶毒的高人所为!
不到盏茶工夫,
另外的驿卒又闯入殿中急报:
“女真王庭今晨突然发兵南下,已攻占济县全境和兰陵大部,目前还在向南推进,似有饮马黄河的态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块石头掀起的浪头,能狠狠打翻他们。
刚才的急报,还能通过平乱来应对,
而女真若是打到京城,连他们的祖坟都会被掘开,挫骨扬灰!
大殿内吵翻了天,风向急转。
刚才是争权夺利,
现在则是推卸责任。
熊心领会了南云秋的眼色,当场起身就走,
信王拦住了:
“内忧外患,形势危在旦夕,太子何故要走?”
熊心皮笑肉不笑:
“王叔既然是领政,主管朝政,当然是您全权处置。本宫主管大内,要主持父皇丧葬事宜。就不耽搁王叔制定退敌大计了。”
“有事好商议,兹事体大,本王哪能独断专行?”
叔侄俩互相撕咬,
南云秋也转身离殿。
信王哪有平定忧患的能力,马上换作笑颜,请他共议。
南云秋却道:
“朝廷大事,臣乃不入流的小小门吏,哪能与闻?”
言罢,飘然而走。
信王吹胡子瞪眼睛,
熊心也干着急没办法。
南云秋急着回家等待消息,所以故意惹恼叔侄俩,以报复他们将他从二品断崖式的撸到九品。
其实也是欲擒故纵。
他当然想回到权力中心,也相信叔侄俩会三顾茅庐来请他。
朱二愣快马传信,
称淮北乱民号称十万之众,一夜之间出现在郡城周围,势如破竹,先后拿下永城,萧县,郡城也岌岌可危。
他们安抚营夹着尾巴溃退数十里,逃出了淮北,暂时得以喘息。
乱民的数量庞大超出了想象,兵力强悍也非常惊人。
更可怕的是,
沿途还有数不清的饥民被裹挟其中,如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是南云秋不愿意看到的,照此下去,凭熊家双熊的熊样,南云春兴许真能得手。
过会儿,侯二也派人来报,
他们攻占清江县后,
南少林却改变了打法,只派出少数兵力前往西北,与淮北乱民合围泗县,而主力绕了个圈子,溯淮河而上,一路招募沿河饥民。
声势浩大,似乎有进军京城的打算。
至于二烈山的人马,很奇怪,
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