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目不转睛盯住他,意味深长:
“后来,
你杀了到御史台取档案的太监,又杀了听出你声音的魏狗儿,还有发现你真实身份的魏精,真是欲盖弥彰。
一桩桩一件件,
都说明,
你这张面皮之下,还藏着另外一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叫南云秋!”
“我有急事,没工夫听你胡咧咧。”
“不,你就是。”
魏三拦在他面前,跟癞皮狗似的。
“如若不然咱们打个赌,让咱家撕开你的面皮看一看。我输了,价钱随你开。”
南云秋知道瞒不过他,也懒得和他纠缠,
冷冷道:
“我对赌没兴致,你这样纠缠不休有意义吗?
就算我是你说的那个南云秋,又能如何?
现在就想卸磨杀驴了吗?
你别高兴得太早,太子未必就能顺顺当当登基,你最好还是收敛些,
误了大事,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你终于承认了。”
南云秋却摇摇头:
“不,我并未承认,不管是还是不是,咱们现在的目标相同。
待把太子送上御座,
你走你的阳光路,我走我的独木桥,
咱们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别急着绝交,先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害我的老娘?”
“我对天发誓,没有害过你的老娘。”
南云秋记得,那是长刀会所为。
魏三相信了,
其实他也是诈南云秋。
当时他俩极为要好,南云秋心地善良,经常给他送钱送吃的,
于是,
阉狗心里释然了,便道出了真实意图:
“这件事先不再掰扯,但从今往后你必须听咱家的。咱们二人联手,一内一外相互倚仗,干点大事情。”
他深知南云秋的才能,
如果能笼络住,今后的朝堂上,
他也有个能干的马前卒。
“咱俩不是一路人,你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劝你悬崖勒马,否则你会遭报应。”
“迂腐!
这世上没有什么伤天害理,更没有因果循环。只有无尽的金钱要搜罗,无上的权力要攫取,
如果真有善恶报应,杀害你全家的凶手,
有几个遭到了报应?”
南云秋不屑道:
“道不同不相与谋!”
“等着吧,你迟早会乖乖屈服在咱家脚下。”
二人不欢而散,
前后脚走向御极殿。
御极宫被付之一炬,贞妃宫又因贞妃自缢,熊心便在御极殿旁临时找了间偏殿暂时居住,南云秋直接闯进来。
熊心正躺在睡榻上,屋内烟雾缭绕,异香扑鼻。
“太子,太子?”
唤了两声,熊心才听见,从榻上爬起来,脸色酡红,无精打采,而且不停的打哈欠。
他还以为,
南云秋找到了对付信王的办法。
结果,
南云秋急急道:
“太子殿下可有不适?”
“你怎么知道?
本宫从昨日早上就感觉胸闷气喘,虚浮无力,明明睡得很好,却懒洋洋的没有气力。
宗御医看了,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只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
但是毫无效果,而且有加重的迹象。”
“太子这两天饮食上可有什么变化?”
熊心摇摇头。
“寝宫里新添了东西没有?”
熊心觉得他很冒失,
不悦道:
“疑神疑鬼的,到底有什么事?”
“臣得到消息,有人要谋害太子,而且推算起来,应该是前天就动手了,太子刚才说从昨日早上便觉不适,所以臣才急着追问。”
“当真?”
贪生怕死的熊心马上从榻上跳下来,下意识的躲到南云秋身后。
他努力回忆这两天的变化。
寝宫有魏三派专人防范,前后左右都有玄衣社探子布防,闲杂人等绝对进不来,而且入口之物都有太监预先尝过。
他入宫时,
春公公准备投毒的阴影,至今还记忆犹新。
“本宫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变化。”
熊心沮丧的摇摇头,贪婪的吸着扑鼻的香味,
猛然惊醒:
“对了,唯一新添的就是这缕香。是魏三进献的,说此乃西域奇香,久闻可舒筋活血,益寿延年。”
还有一层,
他没好意思说。
还能养精蓄气,提升男儿雄风。
为此他连烧了两天,夜里都燃着。
“看来就是此香。”
熊心将信将疑,
追问道:
“到底谁丧心病狂要谋害本宫,可是信王?”
“这回倒不是他,而是崔福!”
“他为何要加害本宫?”
“因为他是大金后裔,前些日子才潜入京城刺探情报,
尔后,
恰逢魏公公招募探子,不加详查便引入大内,埋藏在太子身边。
若非臣无意中得到消息,
太子再闻香几日,便会气血阻滞,窒息而亡。”
“啊?”
熊心惊悚万分,陡然倒退几步,面如死灰,
恼恨道:
“魏三这个蠢货,该千刀万剐!”
魏三活该倒霉,把敛来的银子藏好之后,发现南云秋还没出来,便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乜斜南云秋,
出言讥讽:
“魏大人急急跑来找太子殿下,是来邀功请赏呀,还是讨个官儿当当?”
他以为熊心还在榻上沉睡听不见,
又威胁道:
“没有咱家的同意,你休想拿到任何好处,识相的乖乖按咱家说的去做。否则,你应该知道咱家的手段。”
“狗奴才!”
熊心突然从南云秋背后出现,吓了魏三一大跳。
“西域奇香你从哪得来?”
“是奴才手下崔福高价购得,奴才不敢独享,便进献给太子。怎么样,功效很好吧?”
魏三乐呵呵的等着嘉奖,不料脸上马上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接着,
又被熊心抬脚踹翻。
“好你娘的狗屁,你这该杀的恶奴,知不知道香里有毒,是专门谋害本宫的?”
“奴才不知,不可能啊!
崔福向来忠心耿耿,对奴才颇为恭顺,太子殿下会不会搞错了,
抑或是听信了奸人的谗言?”
魏三捂住肚子,里面似乎肌肉痉挛,痛得厉害,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南云秋,满是冷冷的怒意。
“本宫问你,崔福人呢?”
“说是家里有事,告假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南云秋冷冷道:
“他回不来了,那个恶贼乃大金后裔派来的杀手,此刻定然躲在幽暗之处,等着太子殿下的噩耗。”
“啊?”
魏三傻眼了,
熊心也确信了南云秋的话,气急败坏,抄起墙壁上的宝剑追着魏三就砍。
魏三狼狈万分,钻入桌案底下躲避。
“速去将那逆贼抓回来,否则你也别回来了。”
“奴才这就去。”
魏三屁股尿流,恶狠狠的瞥过南云秋,发疯似的逃出去了。
他自以为是熊心驾下第一红人,而且能完全掌控熊心。
不料,
今日遭受奇耻大辱,他竟把仇恨记在了南云秋头上,恨得咬牙切齿,冲到门外发现手下在等他,便劈头就问崔福的下落。
手下都说没看见,反倒报告了重要消息,
说,
宫女敬儿和太监玉鹏刚才不见了踪影,而且住处乱糟糟的,可能跑了。
“快追!”
这群杀才跑到宫城门,问值守的侍卫,侍卫回答说二人刚刚出宫,说是奉命出去为娘娘们采买胭脂。
“买你娘的头!”
魏三气急败坏,扇了侍卫一耳光,命手下分头寻找,抓住就灭口。
敬儿也算是命途多舛,没走出两条街便被疯狗们发现,
于是拼命逃跑。
如果被抓住,今天就是他俩的忌日了。
魏三穷追不舍,把崔福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越追越近,敬儿见无处可逃,猛然发现前面有一拨巡查的官差,慌不择路便奔过去。
“救命,官爷救命!”
“两位呼救所为何事?”
韩非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恰好带人四处巡查。
“他们要杀人,大人救命啊!”
眨眼工夫,
魏三带人持刀弄棒已然来到跟前,上前就打,压根没把官差放在眼里。
“当街伤人,眼里还有没有国纪王法,尔等是什么人?”
韩非易厉声责问,
魏三眼皮都不抬,
蔑视道:
“我是你祖宗大内管事魏公公,你算个什么东西,敢阻挠大内的人,官不想当了吧?”
宫闱之事讳莫如深。
大内之人来头都很大,不是望京府所能干涉,
韩非易本不想多管。
可是,
自己好歹饱读诗书,又是一方大员,却被刑余之人当众辱骂,胸中烈火熊熊:
“本官能不能当,自有朝廷说了算,哪轮得上你一个太监置喙?这里是京城,乃本官的治下,不是皇城大内。”
说完,
他护住了那两个人。
“不识抬举的狗东西,咱家乃太子殿下的近侍,碾死你跟碾死只蚂蚁没有区别。
乖乖交出那两个逃犯还则罢了,
否则,咱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韩非易火气上来了:
“好大的口气,甭说小小的近侍,太子殿下怕也没你如此嚣张吧。他俩所犯何事,若是没有确凿的理由,谁也不能伤害他们。”
“他俩盗窃宫中财物,且私底下出言不逊,中伤太子殿下。”
敬儿忙哭道:
“大人,别听他胡说,奴婢什么罪过也没有,而是他对奴婢心怀歹意,奴婢不从,他便要杀人。”
韩非易犯愁了。
宫里蝇营狗苟的丑闻太多,牵扯也很深,太监和宫女过干瘾,瞎胡闹的腌臜事屡见不鲜,
实在不是他能插手的。
魏三见他犹豫不决,而围观者越来越多,便转换了思路:
“韩大人莫听她乱言乱言,
咱家没了那玩意,对女人半点兴致也没有,他俩的确是犯了盗窃和中伤之罪。
实不相瞒,是太子殿下命咱家来拿人。
当然,若确系冤枉,也绝不会为难他们。”
这么一说,
韩非易相信了,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