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城的确收到了南云秋的提醒,
为此,
他们着实紧张了一阵子,但几天没有动静,加上注意力被北方的战事吸引,故而放松了警惕。
大胜女真的捷报,
更让他们放弃了防范,
而且,
颍州几十年没有遇到战事,官兵百姓久处太平岁月,不知战,不善战。
南万钧久经沙场,极为擅长捕捉战机,率领三万精兵再次迂曲至猿啼岭,
而且昼伏夜出,
全程急行军,
在城上守军惊恐的眼神中,经过半日的血战,芒砀山成功拿下颍州,向世人证明了他真正战神的称号。
当芒砀山的旗帜插上颍州城楼,最惊慌的不是朝廷,也不是南云秋。
而是另有其人!
天刚刚黑下来,最后一群牛羊被赶入圈中,毡帐里点起了灯火。
身为鄫城部落的酋长,查打摸着肥硕的肚皮,
食案上,
摆放着清冽的美酒,还有整只新烤的肥羊,炭烤的肉香弥漫在整个毡帐。
但是,
他的心思不在酒肉上,而是在怀里年轻的胡女身上。
帐里点着篝火暖意融融,
胡女穿得清凉,骚狐狸般的身子上,仅仅在私密处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羊皮裘子。
若隐若现,
越发撩人。
“老爷,都到了黄河边怎么不过去,反倒急急回来了?”
“牲畜都吃饱了,粮食也抢到了,一年之内不用发愁,不回来作甚?”
“听说王庭一直想渡河打到他们的京城去,大楚遍地是金银财宝,老爷不眼红吗?”
“在本老爷眼中,你就是金银财宝,什么都不换。”
查打色眯眯的眼睛喷着火,粗糙的老手狠狠在她的隆起处捏了一把。
“哎呀!”
胡女紧皱眉头,却羞怯的嘤咛一声极力配合,眼睛一直盯住帐外,
夜,黑乎乎的。
“打到京城?哼!那都是塞思黑的主意,他梦想自己也能创建大金那样的基业,他也配!”
“呼啦”一声,
门帘被挑开,
夜风呼呼刮了进来,吹灭了几盏灯,帐内黯淡了很多。
紧接着,
一位年轻的身影闯进来,倒背双手,手里握着剔骨尖刀。
“阿丽耶,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阿丽耶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食案旁。
查打恼羞成怒,
作为老酋长,竟然命令不了部落的手下,而且来人是他的儿子,虽然从不受他宠爱。
“混账东西,来人啦。”
查打惊慌的发现,儿子目露凶光,而且亮出了尖刀,
于是,
他马上起身逃跑,口里还大声叫嚷:
“逆子,你要干什么?”
“老东西,你当了三十年酋长,熬死了两个哥哥,早该让位了。
世子说了,
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尸位素餐,害了王庭的大业,害了女真的将来。
只有死,
才能让萨满原谅你们的罪行。”
“啊,你被塞思黑收买了?”
“不,
我,还有很多人和世子志趣相投,不想在荒山野岭呆一辈子,我们想打到大楚去。
你们这帮老贼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束手束脚。
今天你必须死!”
“你这条疯狗,白眼狼,萨满不会宽恕你们。”
查打绕着食案疾走,奈何大腹便便行动不便,又被胡女伸腿绊了一跤。
随后而来的阿丽耶几刀结果了他。
鄫城部落就在塞思黑部落的北边,二者相邻,塞思黑早早就和阿丽耶达成了共识。
而几天之内,
发生在鄫城部落的弑主之事高达十余起,那些老迈昏聩的保守落后酋长们纷纷被杀,年轻嗜杀的后辈取而代之。
芒砀山拿下颍州,
塞思黑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们虽然建立了盟约,但双方心知肚明,谁都想得到京城。
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被捅破。
颍州的变化,让双方从合作演变为竞争关系。
为此,他急于渡河南下,
而前提,
就是干掉那些只知牲畜吃饱,而不见京师雄伟的老家伙。
萨满此次也站到了他的一边。
总坛被苏慕秦破坏后,阿其那大病了一场,有人说是萨满在惩罚他,有人说是祖先在诅咒他。
总之,
他昏迷了好几日,才刚刚苏醒,但是神志不清,濒临死状,便将自己关在总坛里天天磕头请罪,请求萨满和祖先饶恕。
王庭事务全都交给了塞思黑。
天赐良机,
塞思黑下手了。
除了主动和芒砀山取得联系之外,他认真剖析了上次被迫撤兵的关键之处,从苏慕秦的奇兵之计中,悟出了道道。
他决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此事必须要程百龄的帮助。
程百龄上次没有参加女真的行动,是因为上了南云秋的当,老贼还在海滨城痴痴傻傻的等待异姓王的圣旨。
等得实在不耐烦了,
他便派人亲自到京城去找熊心当面对质。
南云秋的担忧正在此处。
“魏大人,外面有人找您。”
“谁呀?”
“铁骑营郑侍卫。”
南云秋正在府衙琢磨芒砀山的情况,石迁来报。
郑侍卫是秦风的铁杆兄弟,秦风逃离京城后告诉南云秋,今后如有需要,可找郑侍卫帮忙。
“快请!”
郑侍卫风风火火跑进来,
急道:
“刚才海滨城派人来京,说是带着程大都督的命令,找陛下询问封王的事情,我听说和你有关,特来通知你。”
南云秋脸色刷白,
这下真要露馅了,要是熊心得知他假传圣旨,自己不正是往刀口上送嘛。
“人在哪里?”
“就在皇城口,我已让兄弟们设法拖住他。”
“快走。”
他俩心急火燎紧急赶往皇城,
当务之急,
是必须要截住那个人,千万不能入宫,否则大事去矣。
可是,
等他赶到时,人已经入了宫,说是被玄衣社的探子看到,魏三派人强行带走了。
南云秋傻了眼。
“站好了,听春总管训话。”
魏三在大内观摩新招募的探子操练,这些人都被编入到魏贝的手下,这样一来,玄衣社的实力大增。
但是他忘了,
玄衣社的社公是春公公。
这不,沉寂多日的春公公清着嗓子踱着步走来。
因为信王得势了,
他再度神气。
“魏三啊,你还真有本事,短短几个月就训练出这么一支队伍,令咱家刮目相看呐。”
“属下愧不敢当,还不是扯起虎皮做大旗,仰仗总管的威风,否则属下估计还在村头种地呢。”
“知道就好,咱家能护着你上天,也能把你打回原形。
好好练吧,
等练成了咱家再收回来派用处,否则扔在你这都耽搁了。”
“属下谨记总管的教诲。”
春公公一甩拂尘,得意而去。
魏贝过来打抱不平,
这些探子大都是魏三亲手调教,重金打造,早已当做魏家的私人力量,春老狗居然也要染指,
叔侄俩心里恨恨。
水涨船高的春公公继续巡视大内,却见小太监领了位满身锦缎的人进入皇城,而且正是去往魏三的方向。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启禀总管,此人来找魏总管,说是有要事。”
春公公听了很不高兴,
好像大内只有魏总管,没有春总管。
“咱家乃大内总管,你找魏三何事?”
来人不敢隐瞒,忙道:
“在下从海滨城来,受程大都督派遣,来请魏总管转问陛下,大都督封王的旨意何时下来?”
“咱家没听错吧,你家的程百龄要封王?
真是想瞎了心。
大楚武帝定下规矩,异姓不得为王,
就算你家姓程的把女真打下来,都封不了王。”
“怎么可能,上次魏四才大人亲口告诉我家大都督,说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要了三十万两银子呢。”
“真是荒唐!三十万两银子就想买王爷,那咱家……”
春公公很想说,
照这样的价码,那凭自己的积蓄,完全可以买个皇帝当当,
他收住了嘴巴,忽然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
“你随咱家过来。”
来人跟着他前往御极宫,
旁边的小太监多了句嘴:
“总管,他是来找魏总管的,属下怎么和魏总管交代?”
“交代你娘,大内只有本总管,他只是个副总管。”
春公公非常生气,拂尘柄狠狠砸在小太监脑袋上,顿时渗出血水。
然后,
他佯装入殿,晃了半圈后又走出来,
俯视来人:
“回去告诉你家大都督,死了这份心吧,陛下根本没有那个旨意,逗他玩呢,就是为了银子。”
来人气呼呼的走了,
春公公却非常舒心,程百龄是信王的死敌,能替主子气气死敌,保证主子高兴。
而接下来,
他就要找南云秋的麻烦了。
小太监哭哭啼啼去告状,魏三气得牙花生疼,
但是,
小太监只听到了封王的事情,却没听见具体的详情,魏三也没当回事,而且来人两手空空,也不符合道上的规矩。
既然已被春公公撵走了,他便抛之脑后。
府衙里,
南云秋心里七上八下,暗想如何躲过此劫,实在不行就矢口否认,
或者,
干脆一逃了之。
“听说魏大人上次去了趟海滨城,收获颇丰呀。”
“本官奉旨出公差,何来收获颇丰一说?”
春公公急不可耐,亲自上门,南云秋闻言便知不妙。
老阉狗来者不善。
“陛下让你出公差,应该没让你去骗程百龄吧?封异姓王,魏大人,你可是妥妥的欺君之罪呀,今日落在咱家手里,要是不如实启奏陛下,那就是失职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南云秋心里发毛,自己猜得没错,果然惹出了麻烦。
不过,
这程老贼也太急不可耐了吧。
“本官想知道,让春总管失职一回,需要什么条件?”
“咱家听说魏大人独吞了二十万两。这样吧,十五万两,咱家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二人讨价还价,
最终以十万两成交。
可是,钱都给了长刀会和水帮,
南云秋只得拿出自己以前的所有积攒,又找朱二愣借了几万两才打发了老阉狗。
春公公的贪渎之心,无意中替南云秋挡了劫难,
却把程百龄逼向了塞思黑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