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鬼鬼祟祟来汴州何干?”
南云秋本来就含着怒意,随口反问:
“你们是什么人?”
“我等乃是梁王麾下护卫,前往巡河大营公干,看你这幅样子,莫不是女真的探子?”
南云秋心里起疑,
没听元文忠说起过和梁王有往来,何来的公干?
可对方的服饰确实是汴州军卒的着装,
的确有点摸不着头脑。
细看之下,他敏锐地发现了破绽。
这些人和大楚官兵唯一的区别,就是挎在腰间的刀鞘。
里面装的是弯刀,而非兵部的钢刀。
电光石火之间,
他明白了,
这些人是女真骑兵,混入大楚肯定有巨大的图谋。
想到这里,他似乎清楚了。
“哦,原来是自己人。我是元将军麾下亲兵,奉陛下旨意前往岳家镇犒劳遗民。”
对方头目看了他一眼,腰挎钢刀,胯下战马,
顿时,
喜上眉梢。
“果然是自己人。实不相瞒,梁王得知女真人偷偷渡河,欲对圣驾不利,特派遣我等前往报信,烦请头前带路,告知圣驾在哪。”
“很抱歉,我有差使要做,诸位自己去吧。”
他手指东南方向,打马欲走。
“小兄弟不必去了,
我等得到可靠消息,岳家镇遗民全都遭了女真人的毒手。
据悉女真人经过海州渡河,用心歹毒,时不我待,还是圣驾安危要紧。”
这句话,
让南云秋试探出了对方的图谋。
女真从海州渡河的消息刚刚发生不久,梁王应该还没得到消息,这拨人就提前知道了,更加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遗民的确死了,
就死在这些人手里,就死在熊心的冷漠中。
“兄弟们要找圣驾,好,跟我来。”
他一马当先,要通过女真人的手发泄自己的愤怒,为遗民们讨个说法,让冷漠绝情的人得到血的教训。
离开黄河大堤,向南拐入官道。
他估摸着,
以车驾行进的速度,熊心至多在百里开外。
女真人以为南云秋中计,相视而笑,不停的挥舞马鞭,
拳拳勤王之情,
在飞腾的四蹄上表露地淋漓尽致。
庆功大会撇开南云秋,逃跑也扔下了南云秋,熊心应该得到报应。
厚重的车厢迟滞了马速,数十名美女也加重了负担,
身后是魏三叔侄,
陈天择的卫队跟在后面。
熊心不停的撩开车帘,紧张的望着远处,生怕女真人追上来。
“陛下莫慌,女真人从海州渡河,距离此处路途遥远,追不上咱们。”
“朕只是看看道旁的风景,胡虏有什么可惧?魏三,再快点。”
熊心自相矛盾,
临逃跑时,
他严旨交代元文忠,要不惜一切代价挡住女真大军,保护大楚的百姓。
又奔出了二三十里,一切依旧很平静,
他心里踏实多了。
殊不知,
在被他抛弃的那个人带领下,女真百余骑杀气腾腾而来,就在身后十几里处。
“魏三,朕颠腾得慌,跑这么快作甚?”
“陛下,不是您让有多快,就跑多快的吗?”
“混账,凡事要权宜行事嘛。这么快,走马观花怎么欣赏风景?”
魏三憋着笑,
心想,
你还有心思看风景,骗鬼了吧。
不过,
他自己骑着马,大腿根早磨出了血泡,速度慢下来之后,方觉得疼痛无比。
“嗖嗖嗖!”
箭如飞蝗突然而至,侍卫们纷纷惨叫落马,等陈天择回过头,百余名手下已送了性命,方才察觉到敌情。
“护驾!护驾!”
他指挥手下迎击敌人,自己一马当先冲到车驾旁告警。
熊心听闻追兵到了,两腿筛糠,魂不附体,一头钻进车厢里。
“魏三,快断后护驾!”
生死关头,
魏三哪肯听他的,把命令传递给魏螂,让侄子告诉陈天择断后,自己则窜到了车驾前头。
反正熊心缩在里面,
什么也看不见。
在两轮箭雨的覆盖下,侍卫们死伤很大,仗着人多优势,勉强抵抗不明身份的敌人。
这帮女真人都是塞思黑精挑细选的高手,比起那些花拳绣腿的侍卫们不知强出多少。
五个,
也不是人家一个对手。
陈天择躲在阵后都被射中了大腿,痛得嗷嗷乱叫。
“陈郎将,陛下让你断后护驾,违令者杀无赦!”
陈天择一哆嗦,激起了武举探花的狠劲,挥刀将就近的女真人劈为两半,
然后,
喝令手下冒死杀敌,退后者格杀勿论。
铁骑营以巨大的死伤为代价,暂时挡住了敌人。
但对方并未罢休,见状,迅速四散开来,化整为零,从各个角度追杀车驾。
“嗡!”
一支箭矢插在车框上,发出的震颤声,让熊心大喊救命。
又一支箭矢带飞了车帘,暴露了熊心的藏身之处。
他正躲在车内的桌案下瑟瑟发抖。
魏三虽然不是敌人的目标,也被飞箭射中了右臂,马鞭也飞走了,他忍痛脚踹马腹,落荒而逃。
此行,
他怂恿熊心来,本是为建功,是一场不需要赌注的赌博。
看来,
要以性命为赌注了。
南云秋早就脱离了女真人,在阵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密切注视着眼前的生死之决。
他既要好好惩罚熊心和魏三,又不能让熊心死。
毕竟,
信王更不是东西。
女真人的战术让陈天择大感意外,他只好分兵堵截,留下部分人手护住车驾。
每个敌手,都需要十个侍卫阻击。
奈何对方马术精湛,身手敏捷,绕了个弯便将侍卫甩在身后,他们的狼狈不堪可想而知。
突袭战变成了阻击战,
阻击战变成了散兵游勇式的单打独斗。
就这样,
马车又狂奔了十几里,形势朝着不利于女真人的方向发展。
因为从平地进入了村舍,从荒无人烟到随处可见的百姓,马儿跑不起来了。
“兄弟们,敌人快不行了,杀!”
这帮女真人乃敢死之士,见形势不利,并未逃遁,反而抱团作战。
估计,
塞思黑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外围的同伙以死阻挡侍卫,掩护中间的同伙发疯般冲向车驾。
在损失了八成之后,竟然还有十几人冲到了车驾旁,弯刀劈向车厢。
魏螂魂飞魄散,下意识用刀格开,
对方力气很大,磕飞了他的刀,然后朝车厢猛刺。
就在此时,
一支冷箭突然而至,射中了这个女真人的后脑勺,当即身死。
但,
女真人由于用力过猛,尸体竟然扑入车厢内,脑袋还磕在案角上,满脸鲜血映入熊心眼帘。
“莫要伤朕,要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熊心浑身筛糠,连声求饶。
再细看,人家趴在那一动不动。
再喊魏三,却没有应答。
另一边,乱刀砍在车厢上啪啪作响。
好在护卫们已经靠近,砍翻了敌人,护着车驾疾奔。
前面,
道路收窄,两侧都是庄户人家,仅剩的几个敌人望车兴叹。
倏忽一下,
没了踪影。
熊心不见了女真人的身影,确信安全之后,才钻了出来,狠狠将死尸踹下车,探着脑袋朝外面看了看,却远远看见了南云秋。
他还没来得及生疑,
孰料,
还有个敌人趴在车厢顶部,竟然无人发现,见目标出现,大喜过望,攥紧弯刀迎面砍下。
熊心万没料到头顶上还有人,
想躲,已然来不及了,
他只好绝望的看着冷飕飕的刀锋,闭目等死。
“咣!”
弯刀被箭矢射落。
敌人不甘心,竟悍然翻下来钻入车厢,双手死死扼住熊心的喉咙。
紧接着,
又是一支冷箭,敌人惨叫而死,抱着熊心摔下了疾奔的马车,滚入道旁的沟壑中。
南云秋当先冲到沟壑旁,手里还架着弓,
熊心睁开了眼睛,打消了怀疑。
“陛下,臣护驾来迟,您没事吧?”
“多亏了爱卿,朕应该没事。”
南云秋跳入沟壑,将尸体奋力移开。
只见熊心的龙袍上沾上了田家的肥料,臭不可闻,头发里尽是枯草泥泞,脖子上两道血红的抓痕,脸上也蹭破了好几处。
“陛下!陛下!”
魏家叔侄这时才赶来护驾,见南云秋抢了头功,愤愤不平。
再看熊心,哪里像条龙,分明是条虫,
可怜虫!
“奴才受了重伤,护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魏三举着受伤的胳膊,陈天择也露出鲜血淋漓的大腿赶来邀功。
唯有魏螂完好无损,颇为尴尬,恨不得当场自断双臂。
“卿等都是好样的,朕颇感欣慰。”
脱离了危险,熊心胆气陡生,抽出南云秋的长刀,狠狠剁掉了那句死尸的脑袋,让魏三悬挂在马车上。
“陛下御驾亲征,亲入敌阵,砍女真人首级记功!”
魏三奋力拍着马屁,
众人一呼百应,给熊心亲征下了凯旋的结论。
……
七拼八凑的三万多人想要攻打颍州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遥望高耸的城池,
信王恨恨在想,乱贼是如何攻进去的?
围了两天,城内人岿然不动,而自己人失去了耐心。
而且,
乱贼凭借高城时不时偷袭官兵,信王忙令官兵后撤,躲避贼人的箭矢。
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总不能一直耗在这。
攻城,
力有不逮。
退兵,
违抗了圣旨,而且贻笑熊心。
信王长吁短叹,拿不出好办法。
白芒也晃着大脑袋,以为里面都是智慧,其实都是浆糊。
没办法,
又想起了善出奇兵的苏慕秦。
“苏将军,本王考考你,该如何破城啊?”
苏慕秦笑了笑,
谦卑道:
“臣没读过兵书,还请王爷赐教。”
信王被反将一军,
拂然不悦:
“让你说就说,何必婆婆妈妈?”
“臣斗胆直言,还请王爷斧正。臣以为,城内乱贼五万余人,而且骁勇善战,就是双方掉个个儿,让咱们守城都未必守得住,何况攻城?”
信王和白芒大眼瞪小眼,
对于城内的虚实,
他俩事前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