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无恙和展侍卫很少看到主子发这么大怒火。
的确,
女真人的话无法自圆其说,破绽太多,而且太他娘的阴损。
若是中了他们的圈套,梁王几十年的大业将毁于一旦。
他越想越气,
这些年自己忍气吞声,处处退让,而女真人却得寸进尺,屡屡不讲信用,事后则反复狡辩。
这回,
他们越过了梁王的底线,还有脸提出解救黄天荡之围的无耻要求。
“当本王是你随意拿捏的奴仆吗?来人!”
“在。”
“集合五万精兵,出城攻打女真恶贼。再致信元文忠里应外合,与胡虏决一死战。”
“王爷息怒,这样一来大家就彻底撕破脸,会影响王爷大计的呀。您别忘了,咱们还有兄弟在他们手上。”
展侍卫也劝:
“是呀,王爷能有如今之地位,都是一步步辛苦积攒忍辱负重得来的。如果因一时之愤而前功尽弃,王爷能屈膝侍奉御极殿那个土皇帝吗?”
提起熊心,
梁王虎躯一震。
竖子何德何能,竟窃据大楚皇位,迟早有一日把祖宗辛苦得来的基业丢光。
而那帮生死兄弟,他也无法忘却,
正是为此,
他屡屡遭受阿其那的胁迫。
“好吧,那就再忍一次,这回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疲倦地垂下脑袋,让艾无恙派水兵潜入黄天荡。
那里的地形,
也在汴州城的掌握之中。
见梁王仍然没有出兵的打算,南云秋坐不住了,便离开大营,带着留守的长刀会兄弟从老渡口进入北岸,悄悄赶赴兰陵。
战事至此,
黄天荡那帮女真人必须尽快除掉,省得夜长梦多。
他刚走不久,
就有几封密信传进了汴州城内。
“王爷您看,姓魏的不是善茬,果然居心叵测。”
梁王接过密信倒吸一口冷气。
信上说,
纵放女真杀手入境刺驾,就是梁王的阴谋,皇帝龙颜大怒,要削除梁王的封号并踢出宗室。
而这些消息,
是南云秋密报给了朝廷。
“小崽子,倒是看不出来嘛,这般阴毒,是存心要置本王于死地呀。他人呢?”
“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大营,去向不明。”
“蛮机敏的嘛,派人出去查找,见到之后格杀勿论。”
梁王手在发抖,
他很纳闷,南云秋如何得知内情。
毕竟,他纵放杀手入境时,南云秋还没来到汴州呢。
“何参军,大事不好,女真人跑了。”
“怎么回事,快追!”
何劲笃悠悠的,还准备午后去收网。
这两天,
女真人饿晕了好几百人,有的只好仗着胆子到河里抓鱼吃,结果,溺水身亡的又有数十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战力。
他可以兵不血刃,砍下几千颗人头了。
哪知会出现意外?
十几艘小舟迅速出动,驶进了芦苇荡里。
果然,
那些大船几乎都没了踪影。
“走,去黄河浦。”
黄天荡最南端有个漏斗状的角落,连接黄河,但是中间有数不清的河汊阻隔,又有一模一样的芦苇丛,
若没有长年在此居住渔猎的百姓引路,女真人不可能知道。
等何劲追到漏斗处时,只见大船排着队,依次向黄河驶去。
过了河,就逃出了生天。
“杀!”
何劲气急败坏,当先驾舟冲过去。
阿丽耶饿得头晕眼花,看见追兵奔来魂飞魄散,那些大船也失去了方寸,拼命朝河浦挤去。
后面短兵相接,
何劲挥舞大刀砍瓜切菜,阿丽耶居然还有力气砍杀和他争道的手下,历尽艰辛终于杀出了血道,冲进了黄河水里,手舞足蹈放声大笑。
转眼间,
半数以上的大船溜走了,而何劲被大船阻隔,远远落在后面。
“嗖嗖嗖!”
马蹄声起,南云秋来到黄天荡,扼腕怅叹。
“贼人必从黄河逃走,有没有近道?”
“有,矮山脚下有条砍柴的近道,但是道路难走。”
“啰嗦,走。”
这条近道确实危险,北边是荡水,南边就是黄河水,摔在哪一边都要成落汤鸡。
所幸,
他们赶上了几艘大船。
驾船的人被射死,大船失去了方向,在窄窄的浦口打转,何劲带人驾舟迅速赶来,把大船拖回了荡子里。
可惜,
首领阿丽耶带着七成的手下逃跑了。
南云秋气得直跺脚,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竟然连人带马摔进了黄河水中。
事有凑巧,
就在他即将狼狈落水之际,却愕然发现,在堤岸的南侧下面躲着两个人。
那两人只有脑袋露在水面上,
傻乎乎的也在看着他。
旁边杀得鬼哭狼嚎,而他俩却鬼鬼祟祟藏在浦口,看着阿丽耶逃走,定然不是普通的渔民。
两个人当中,似乎有一个很面熟。
南云秋落入水下,还在思索两个人的身份。
“咱们走吧,只能帮他们这么多了。”
“反正酋长都逃走了,他们也不敢过多怪罪咱们。”
两颗脑袋商量一番,沉入了水中。
可是很快就露出了河面,
是被人揪出了水面!
几路人马回来报告,都说不见了南云秋踪影,梁王咬牙切齿,恨不得南云秋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杀人。
如果被削除王位踢出宗室,罪名公之于天下,
那,
他就罪同谋逆,众叛亲离,人人得而诛之,藏于胸中十多年的抱负,也将灰飞烟灭。
“王爷,门卒来报,姓魏的回来了。”
“好,天堂有路他不走,秘密抓捕,本王要亲手宰了他。”
南云秋气呼呼的从黄天荡回来,完全不知道是熊心在散布他的谣言,企图借梁王的刀杀他,
刚到了军帐,
他就被弓矢对准了脑袋,五花大绑押了起来。
“姓魏的,本将军说过,凡是对王爷不利的,统统没有好下场,你偏要试一试。”
“艾将军何出此言,属下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情吗?”
“你还敢嘴硬,可惜硬不起来了。”
艾无恙拿着密信,
得意的让他看看。
“不,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属下绝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南云秋低吼道。
他的确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刺客的事,也没听说过熊心要惩处梁王的计划。
“不管你认还是不认,都得死。不管你知道了多少,都得死。”
梁王杀气腾腾走了进来。
“本王就纳闷了,
你堂堂府尹为什么要贬斥来这里做校尉?
现在才知道,你是替土皇帝来找本王的罪证,再除掉本王。
本王也很纳闷,
你从没上过疆场,为何对战局有精准的判断?
原来你暗中勾结女真,目的也是要除掉本王。”
艾无恙很配合,
上前从南云秋的脖颈处揪出了那颗狼牙。
“王爷,他所佩戴的就是女真人的圣物,塞思黑也有。”
“如此说来,你是女真世子的人,失敬失敬。
你们可谓用心良苦,不竭余力呀。
难怪土皇帝来信,告知本王你的南家身世,还让本王多派你上战场对阵女真人,
原来是要你借机私通他们,好对付本王。
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
你刚才应该也是去密会女真人了吧?”
天大的冤枉!
梁王对他的误会太深了,而且压根就曲解了熊心的意思。
他来汴州前,熊心并未说过要致信给汴州,而从信上的内容可知,熊心有借刀杀人的计谋。
而且,
熊南两家势不两立,熊心说出他南家余孽的身份,也是想让梁王杀了他。
可是,熊心哭哭啼啼派他来的初衷,是要保住江山和皇位,
没有理由对他起杀心呀。
哦,
是因为西秦退了兵,他的使命终止,失去了用处,熊心当然要改变主意。
这也未免太心急了吧?
“你好歹是个人物,本王亲自送你上路吧,也不枉你救了一回汴州城。”
梁王掏出了一柄金灿灿的短刃,
看来,
这也是他高看南云秋一眼的表示。
“王爷不妨听属下说几句再杀不迟。说属下私通女真,就凭这颗狼牙吗?”
“本王杀人不需要证据,何况杀你一个区区的校尉,本王知道是你干的就可以了。”
梁王盯着森寒的刀锋,
慢慢翻动手腕。
“艾将军认识张顺和阮二吗?”
南云秋冷冷问道。
王爷住手了,
那两人,他也认识,就是在黄天荡探出水面的那两颗脑袋。
“你为何认识他们俩?”
南云秋冷冷道:
“属下在黄天荡发现了他俩,正在做一件不可告人的歹毒之事,亲者痛仇者快的无耻之事,
正巧被我赶上了,
而且,
他们人就在我的手中。
如果他俩交待的话传到朝廷,传到中州,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兴许手指戳一戳,汴州城墙就倒了。”
梁王目瞪口呆,
艾无恙则万分痛楚,自己给王爷惹了祸。
“难怪属下到汴州就发现战船落帆,箭楼无人,军卒休假。属下还以为王爷是怯战避敌,现在才知道,汴州和王庭是一家人。
是呀,
哪有一家人打一家人的道理?
可是,王爷大概自己也没想到,
此次女真南下真正的目的不在元文忠,而在汴州城!”
梁王心里一哆嗦,
南云秋再次戳中了他的软肋。
“实不相瞒,
女真杀手刺驾,属下恰巧就在老渡口外碰到了杀手,当时就对王爷产生了怀疑。
但是,
属下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更不会像王爷一样乱杀人。
至于王爷手中的信,来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