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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810章 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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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收回塞思黑的虎符,并责令其立即返回王庭。”

塞思黑焦头烂额,正在筹划再次进攻,接到第三次的催促军令,怒不可遏,

刚打发走来人,又接到了王庭第四次来人。

这一次不是催促,

而是要剥夺他的兵权。

他又恨又怕,极不情愿的交出兵符,在王庭侍卫近乎押送的阵势下赶回王庭。

“本王还以为你不敢回来,有种。”

“父王,孩儿所犯何错?”

“你当本王老糊涂了吗,梁王已经承认了,还嘴硬。”

阿其那把狼牙摔在他面前,

宣读了那张字条。

塞思黑大呼冤枉,说是梁王的里间计,千万不能上当。

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加上前阵子诸部落老酋长被杀的旧账,阿其那要老账新账一道算:

“即日起收回兵权,罢免你总领之职,大军交由阿木林指挥。你为子不孝,为臣不忠,废黜你世子之位,以观后效。”

塞思黑大呼:

“父王,孩儿冤枉啊!父王再给个机会,孩儿保证三日内拿下河防大营,进兵京城。”

“晚了,等你打下京城,本王命都没了,还能信你吗?”

阿其那极为失望,走到塞思黑面前,

训斥道:

“野心不足蛇吞象,只怪你野心太大,反误了自己。若非梁王揭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要走,

突然,

心腹一阵冰凉。

“噗呲!”

塞思黑见大势已去,抽出马靴里的短刃,刺进了阿其那的胸膛。

“父王,自家儿子的话您不信,偏偏要听梁王的挑拨之言。这颗狼牙几年前就遗失了,孩儿到哪去暗通梁王?”

“你?”

阿其那玩了一辈子的鹰,被鹰啄了眼,伤口鲜血狂涌。

万没料到,

谨慎了一辈子,竟死在儿子手中。

更没料到,

被他胁迫了十几年的梁王,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

五千人不要了吗?

也是,

梁王再也要不回去了,没剩下多少了。

血水染红了王庭的地毯,阿其那浑身打颤,唇角嗫嚅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指着塞思黑。

眼神里,是复杂的黯淡的微光。

“父王,没有野心何以成大事?

您去吧,

女真的大旗会插上大楚每一座城楼,塞思黑的脚步会去丈量大楚每一寸土地,会开创女真前无古人的光辉伟业。

您在天上保佑孩儿吧。”

塞思黑疯了,

魔怔了,

他手舞足蹈,把阿其那尸体擦干净放在榻上,然后盖上毡毯,沉声道:

“来人,通知阿木林和阿拉木回王庭,就说大王病重。”

乌蒙躲在外面,偷窥到这一切,魂飞魄散。

阿木林听闻王兄病重,不假思索便渡河北上,

而阿拉木多了个心眼,

两天前,

他还见过阿其那,老虎都打得死,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他按照地址联络到了南云秋,说起此事。

南云秋大惑不解。

按他的计划,定是离间计起了作用,

他和梁王的初衷是,塞思黑遭冷落甚至被废黜,阿其那就会重新选择阿拉木,那他寻找五千军卒的目的,就能轻易实现。

但他绝没有想到,

这会导致塞思黑弑父的结局。

“王庭肯定遭了变故,你莫要轻易北上,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免遭不测。”

阿拉木听完,也慌了,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渡河,临走时让手下守卫在大帐外,装作自己仍在前线的假象,而他则扮作普通的兵卒走了。

等到了王庭附近,

乌蒙挡住了他的去路。

告诉他,大王已被塞思黑杀害,早来一步的阿木林不察之下,也被干掉。塞思黑见弟弟没来,带人刚刚走,肯定是去前线杀他。

“叔叔,叔叔!”

王庭里,

阿木林倒在阿其那的尸体旁边。

当阿木林发现王兄地毯上的血迹时,为时已晚,塞思黑残忍的捅穿了他。

“叔叔,是不是塞思黑干的,我要为您报仇。”

“孩子,那头恶狼已经掌握了女真的大权,你不是他的对手,带着你的部落远走高飞吧。”

阿木林哆哆嗦嗦掏出令牌,交到他手里,

意思是,

自己的部落也交给他。

“塞思黑穷兵黩武,肯定没有好下场,女真族也要死在他的野心和战车上,你设法保存力量,为女真留下火种。

对了,

梁王那五千人就在西北的石料场,估计已经物是人非了。”

“叔叔!”

阿拉木抱着已成血人的阿木林,痛苦的哀嚎。

曾几何时,他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转眼间却要天人相隔。

从此以后,

尘世间,

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叔叔,他们说您是我的亲生父亲,是真的吗?”

阿木林艰难的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牵住了阿其那,微笑着,痛苦闭上了眼睛。

没有回答。

“叔叔!”

绝望的呐喊,响彻整个王庭。

……

几十骑奔腾在驼峰口西北贫瘠的草原上,将近初夏,目及之处,仍然难见到青草野花,唯有越来越多的碎石。

放眼望去,

一望无际看不到头,很难看到人烟。

暮春的风吹拂,暖洋洋的,但每个人都心如寒冰。

阿拉木说,

穿过这片旷野,再有三十里就是绵延的山峦,那里盛产上等的花岗岩石,整个女真所需的石料都从那开采。

矿场非常大,守兵却并不多,只有两百多人。

那些干苦力的人都被当做囚犯,戴着脚镣跑不远,即便逃跑了,也很难穿过漫长的旷野,而且随时都有游弋的骑兵巡逻。

抓住就是死。

南云秋率长刀会的精兵,身穿女真人的服饰。

阿拉木真够意思,派来乌蒙给他做向导。

他和乌蒙的交情太深了,乌蒙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往事如烟,

昔日流落女真时,他们仨就朝夕相处,亲如兄弟。大起大落之后,每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三个人又并肩作战,回到了兄弟般的怀抱之中。

十五年过去,梁王说,当时最年轻的军卒,如今都过了而立之年,年纪最长的该要五十多了。

南云秋不敢想象,

阿其那竟然这样对待他们,扔在荒山野岭,干着繁重不堪的苦力活,

一下子就这么多年。

梁王为他干了那么多违背良心的事,他却把梁王的兄弟当做牲畜一样压榨,死活也不管不顾。

现在说来,死在亲儿子手中,

也算是报应!

采石场占地很大,两座山峦的南麓露出白森森的坑洞,感觉快被掏空了。

苦力人在山麓拼命敲打,石块脱落后,有人会用特制的木头车拉到平地上,

然后,

匠人们再根据需求精雕细琢,整个场面敲敲打打非常喧嚣。

唯一不和谐的就是,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恐惧和绝望。

每天都有人倒下,被抛尸荒野,而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也将倒下。

“你们是什么人?”

很快就有骑兵过来盘问。

乌蒙掏出腰牌:

“我等奉世子之命,来押送大楚被抓的五千名官兵回去。”

对方验看过后,问道:

“他们非伤即残,有什么用场?”

“你有所不知,王庭和大楚开战,梁王那厮扣押了咱们的人,世子要拿他们交换俘虏。”

“是这样,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他们只剩下八百多人。”

“怎么回事?还有四千多人呢?”

“全死了!”

那人见他们目露惊恐之色,

很平静的笑道: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哪天不死上几十个人?你们要是年底再来,估计能剩八十个就不错了。不过无所谓,反正这里也开采地差不多了。”

“啊!”

南云秋很想拧断这家伙的脖子,人命在他眼里如同草芥,梁王得知后会多么痛心疾首?

要知道,

死掉的人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费了个把时辰,才将人点齐,

得知要回家了,他们僵硬麻木的脸庞微微抽动,大伙相对而视,沉寂了良久,突然抱头痛哭,声泪俱下。

在这鬼都不肯多呆的地方,

他们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兄弟,失去了和家人团聚的岁月。

采石场没有马,没有车,

他们要徒步回去。

百十里的路,对饱受摧残的他们而言,少说要走上两天。

但是,

回家的路再漫长,再坎坷,也要回去。

他们三三两两相互搀扶,实在走不动的就坐到马背上。

南云秋索性让手下的兄弟也来搀扶,一个昼夜过去,竟然走到了驼峰口附近。

顺利的话,再有半天就能到达老渡口。

可是,

危险也悄然来临。

塞思黑扑到前线,发现阿拉木竟然不在,派人回到王庭也不见踪影,

而次日,

他竟然发现,两个部落兵一万余人连夜离开了疆场,返回了部落营地,河防大营的压力减轻不少。

顿时,

他气急败坏,又不敢撤兵回去报复,于是把火气撒到梁王头上。

是梁王的挑拨离间,导致了女真内部的分裂。

于是,他想起了采石场的梁王旧部,便派人前往,准备将那些人全部押到汴州城下斩首,以报复梁王。

可是,

当他的人到了之后,才得知有人捷足先登,而且已走了一天一夜。

塞思黑得知是乌蒙干的,羞恼万分,派出数百名骑兵四处搜寻。

要是找到,

下场可想而知。

八百多人行动迟缓,脚底磨出了大水泡,鞋子有的也断掉了,光着脚丫,踩在满是土坷垃和碎石的地面上,留下串串血痕,仍旧挡不住回家的渴望。

可是,

他们很快便被一群骑兵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