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威胁震慑住了信王,不由得恨恨道:
“本王会认真考虑。”
他急速而走,感觉到熊心充满杀意的眼神正盯在他的脊背上。
拐过路口,
他却发现苏慕秦倒在地上,马上赶过来看好戏。
“大哥,快起来,别让信王看笑话。”
苏慕秦嘴角还滴着血,
那么多钱粮和兵力,那么多心血被水帮抢走,这个仇必须要报。
可是,
水帮怎么会知道他秘密招抚之事?
难道上次的官兵是他们假扮的?
为何偏偏在他剪除了南云秋的两翼之后,水帮突然从阴谋变成阳谋,从破坏改为重兵强抢?
他蓦然想起,
之前投靠信王时,信王曾好像提及过南云秋老家也在清江浦,与水帮的头目刘毛认识。
会不会是南云秋报复他?
“王爷,臣有件事想打听一下。”
“呵呵,本王还能为苏将军效劳吗?请讲。”
“您可知魏四才和水帮的渊源?”
信王幸灾乐祸的反问:
“苏将军为何要问起这个?”
“这个,嗯,您就说他们有没有渊源吧。”
“苏将军是钦封的战神,本王是自封的战神,徒有虚名,实在无可奉告呀。”
信王挥舞袍袖,乐呵呵的走了。
苏慕秦再吐鲜血,
愤愤道:
“老毒物,见死不救,今后别犯在我手里。”
擦擦嘴角的血,吩咐苏仪盯住南云秋,务必要找到南云秋和水帮交接的证据。
祸不单行。
等他和苏仪失魂落魄回到府中,顿时瘫倒于地!
尸横遍地,血水横流,府里成了屠宰场!
府上的管事佣人,家丁奴仆,凡是从盱眙老家带来的苏姓族人统统被杀,还有几十名跟着他多年的心腹盐工也死于非命。
正如他屠灭长刀会一样。
就连家里的金银细软,书房里藏匿的大笔金银也被掳走。
关键是,
还有那些私自招抚的账本全部失踪。
所幸,上面大都是暗语。
“是谁?究竟是谁?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苏慕秦仰天嘶吼,
苏仪慌忙在院子里东奔西找,在后院的墙根处,看到有具躯体动弹一下,赶忙跑过去,是盐工阿鹏。
“看清楚是谁了吗?”
阿鹏奄奄一息,嗫嚅道:
“太可怕了,他们太残忍了,苏将军捅了马蜂窝,惹了不该惹的人!”
“快说是谁?”
“好像就是龙王庙镇的那些江湖杀手……”
说完,气绝身亡。
“大哥,要不要报官?”
“报个屁官,你怕姓魏的不知道是吗?这分明是长刀会所为,魏四才指使,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苏慕秦一脚踢到了钢板上,这回遭到了反噬,尝到了报应的滋味。
他,
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
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是除掉带给他恐惧的人。
而信王消除恐惧的办法,就是远离带给他恐惧的人。
困在王府里,
他感觉天昏地转,末日来临。
熊心轻而易举的砍出三板斧,撤走座椅,当众辱骂,变换称谓。
如今的他,
如同被熊心五花大绑,扔在万丈悬崖边,再踏错一步就将万劫不复。
可是土皇帝仍不罢休,图穷匕见,还要威逼他交出保命的密约。
他绝望了,
心也死了。
但是绝不会束手待毙,毕竟,他还有吴越作为退路,于是唤来阿忠,说起自己大胆的想法。
事到如今,
阿忠也不再反对。
信王铤而走险,连夜叩开了权书和吴前的府门……
只用了两招,就成功的报复了不可一世的苏慕秦,刘毛还捡了个大便宜。
南云秋无比的舒心,又在筹划报复熊心的计划。
等这个计划成功,
他就可以离开京城,正式开始自己的大业。
至于朝廷怎么办?大楚怎么办?
就留给熊心和他的红人们吧。
大早上,
城门刚刚开启,
金家的马队就迫不及待出发了,马车数量很多,车辙也很深,可见堆积如山的麻包里,装的东西不轻。
石迁借着门卒盘查的机会,悄悄溜上前用铁锥捅了一下,竟然是粮食。
还有好几辆马车用雨布遮挡,无法打探听。
南云秋得到消息之后暗自思忖,
京城里的粮食都不够吃,信王为什么要往外运?
粮食从哪来,
又要运到何处?
还有,
另外的马车上装的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这个节骨眼上,那帮猢狲们的一举一动都非常重要,
于是,
他让石迁通知黎川,派几个兄弟出城看看。
到了傍晚,手下来报,金家车队前往了瓜州渡口。
他方才明白,
信王是往裂山谷送给养。
看来,这尊战神做好了绝地反击的打算,联系起熊心的几板斧,信王抑或有卷铺盖跑路的意思。
好,你们斗得越激烈越好。
天黑之后,
他亲自来到内城,给信王准备了一份厚礼。
“猪狗不如,猪狗不如!”
信王手捧着信笺,既兴奋又愤怒,
上面详细写着熊心杀死养父养母的经过,就连何时何地派何人前往,都说得明明白白,
就好像,
写信人曾在现场见证过似的,
其中,
还特别指出了魏贝的证据。
“乌鸦尚知反哺之恩,熊心小儿禽兽不如,这回定让他原形毕露。刚打哈欠就有人送枕头,本王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王爷也不查查是谁送来的,有何图谋?”
“管他谁送来?
兴许是哪个好心人替我鸣不平,上次不是照样有人送来密信,说熊心强抢民女,我不仅捡了个大便宜,还抓住了土皇帝的把柄。
这一次,
我要把动静搞大点,没准让他身败名裂,我就能绝处逢生。”
阿忠却劝:
“奴才看还是算了吧,陛下也不在乎这些,免得您受人利用惹祸上身。”
信王不听,执意要报复熊心,连夜让手下誊写百余份,匿名寄给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同时,
还在城内张贴散布。
为扩大影响,
他还秘密安排护卫乔装打扮,找到京城的乞儿,编成顺口溜花钱让他们传唱。
京城里如今到处是讨饭的,估计一天就能传遍。
他自以为做到滴水不漏,不露痕迹,
但是,
时三认识那个护卫,南云秋顺藤摸瓜知道了展二。
“土木偶,坐庙堂,杀了爹爹杀了娘。奴家子,畏人知,魏贝靴底露天机……”
大街小巷,
不仅乞儿在传唱,孩童们也加入其中,又能当游戏,又能挣到点心吃,何乐而不为?
而大大小小的衙门口,也被人张贴了信笺,
一时间,
闹得沸沸扬扬,饥肠辘辘的百姓们找到了精神食粮。
天子脚下的人们从来不怕事情多,
就怕事情小。
皇城的巍巍高墙挡不住流言蜚语,当玄衣社的探子禀报了消息之后,熊心暴跳如雷,严令玄衣社配合铁骑营满城搜捕。
可惜为时已晚,
京城里妇孺皆知。
堵得住别人的口,堵不住别人的心,越是疯狂抓捕,越是不言自明。
魏三劝道:
“京城十余万人,陛下就是出动所有的侍卫也抓不完。”
“难道就任由他们打朕的脸吗?传扬出去朕还怎么做人?”
魏三心想,
你还有脸吗?
你还是人吗?
敢做却不敢当。
熊心还天真的以为只在京城传播,结果,身在太平县的苏慕秦也得到了消息,马上赶回京城,打算将这股祸水往南云秋身上引。
“陛下息怒,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抓捕不是办法,应该搜捕造谣传谣之人。”
啊,连新兵大营都知道了,
熊心绝望了!
而且府尹南云秋来报,说,
京城不少百姓三五成群秘密聚会,在背后辱骂君上,还把皇帝当做反面教材,教训自己的儿子。
更有些百姓竟然为此而将养子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搜捕?说得轻巧,造谣传谣之人会将名字写在脸上吗?”
苏慕秦阴险道:
“陛下您忘了,魏四才将您从吴越护送至京城,他对云家土司府的情形最为熟悉,会不会是他报复陛下?”
魏三也落井下石:
“极有可能,陛下当时怀疑他去过平湖,为此还派人去查访过。”
熊心想起来了,
当时他曾派苟蜚到三岔口问过浆洗衣衫的老妪,还找过卢罕,但的确没有发现南云秋去平湖的证据。
苏慕秦不依不饶:
“据臣所知,卢罕落魄秦望山,到雄起为吴越大土司,魏四才起了关键作用。
试问,
卢罕怎么可能会作出对魏四才不利的证词呢?
臣以为,里面必有蹊跷,
不如再派苟蜚前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威逼利诱,定然会有收获。”
“言之有理!”
熊心相信了。
“苟蜚,你择日启程秘密前往平湖,把朕的旨意带给他。先帝能让他卢家发达,朕就能让卢家倒霉。”
熊心暗下决心,
如果证实是南云秋所为,他将毫不犹豫立即动手。
他没有想到,
苟蜚此去果然查到了实情。
但是,借此机会,
卢家也结交了唯利是图的苟蜚,把熊心引入万丈深渊。
“陛下,奴才敢打赌,魏四才必然就是始作俑者,为了防止他察觉而逃跑,不如先将他秘密抓捕,奴才负责审问。”
“不妥不妥,不宜打草惊蛇。”
苏慕秦当即反对,
因为他正派人盯着南云秋,查找和水帮暗通的证据。
想起水帮,
他就恨起了信王。
“陛下,京师满城风雨,信王竟然不来慰问,莫不是独自偷着乐了吧?”
“哼,他哪有心思乐,哭还来不及呢。”
熊心冷哼一声,
十分得意:
“他被拔掉了爪牙,在朕看来已俨然僵尸,不必管他。
朕倒以为魏三说得对,
姓魏的谨慎又机敏,很可能闻风而遁,必须先下手为强。
苏爱卿,你带人设伏,待他入宫后立即抓捕。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