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道不甘心,希望熊心能来,而且早点来。
俘虏敌国的皇帝,
那将是清云观开山以来最大的荣耀。
清云观不仅是毒窝,也是淫观,那些龌龊的丹丸可害苦了无辜的民女们。
玉秀的尸体冰冷僵硬,横躺在床上,床褥上血迹斑斑,旁人围了七八个姐妹。
她们都是一个镇上的,以前就认识。
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是翠兰和秀娟,她俩和玉秀最要好。一起被骗去宫中,曾经相依为命。
可是,
昨天还欢蹦乱跳的好妹子,转眼间香消玉殒,她才十六岁,花苞刚刚绽放,就死于皇帝的毒手。
以前,
姐妹们看到杀鸡都花容失色,现在躺在尸体旁,却面不改色。
自从被抢入后宫后,每天都会有姐妹们被凌辱致死,然后再被抛尸,她们习以为常了。
眼泪也哭干了。
心中除了畏惧,就是仇恨,
不知哪一天同样的噩运,会降临到她们头上?
狗皇帝越来越变态,不断想出五花八门的招数来折腾她们。
就说玉秀吧,昨晚四肢被绑住,横吊在半空,那个畜生像只癞蛤蟆一样趴在,
还美其名曰:
荡秋千!
而且,
不知从哪搞来的赤红色丹丸,每次服用之后,畜生面色赤红,浑身冒汗,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动作也极其粗暴。
就这样,
玉秀在饱受一个多时辰的摧残后,忍痛死去。
痛定思痛,翠兰和秀娟决心玉石俱焚:
“姐妹们,反正早晚都是死,咱们索性一起上,杀了狗畜生。”
众姐妹早就受够了,
义愤填膺:
“只等两位姐姐一声令下,只要能杀了他,跳油锅咱们也认了。”
打定了主意,姐妹们却哽咽泪下……
裂山谷。
辎重顺利到了,饱经打压的信王总算有了一点慰藉。
他留恋京城的繁华,在文帝时期,他就拒绝回封地。
文帝能迁就他,
但熊心不会。
故而,在被抓住新的罪名之前,逃出京城才是上策。天还没黑,他就吩咐紧闭府门,偷偷收拾行李,准备明早就出城。
阿忠建议他,既然要走就趁早,最好立即就走,轻装上阵。
可是他舍不得,非要再住上一晚,而且很多东西也舍不得扔掉。
结果一念之差,
改变了他的命运……
此时最紧张的还有两个人,就是权书和吴前。
信王失势有目共睹,熊心占据上风,他俩本没放在心上。
权力斗争,起起落落很正常。
可是,主子被罢免领政之位,是个强烈的信号,说明信王从失势,沦落成为失败。
而那个交给皇帝的木匣子里,里面装的东西,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多重臣都听说过,
熊家叔侄俩因为玉玺的归属,之前有过秘密协定,信王交出玉玺,承认熊心为君,而熊心则授予信王领政之位,且答应了非谋反不问罪的特权。
交出了协定,
那么信王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凭熊心施展手艺。
事已至此,留给他俩的选择很棘手,是和旧主同舟共济?
还是分道扬镳?
他俩不愧是重臣,不约而同想到了第三条路。
天刚擦黑,权书悄悄出了家门,鬼鬼祟祟来到皇城门口,本以为不会被人看见,却发现前面有个人影正在打量他。
竟然是吴前!
他慌忙闪身躲开,不料吴前也很警惕,听到异常的动静也赶忙闪躲。
两个人都认出了对方,却像做贼似的相互防范。
“权大人,这么晚了你入宫作甚?”
“本官找陛下有些事情禀报,您大晚上是?”
“本官也找陛下奏事。”
“嘿嘿……”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心知肚明。
熊心俯视两个卖主求荣的蠢货,不知该憎恶,
还是欢喜?
曾几何时,这两个哈巴狗一个掌管钱粮,一个掌管兵器,天天黏着信王,压根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而今信王失败,
两条狗选择了出卖主子。
“陛下,臣知罪,可信王当时还是领政,从武库调拨万把件兵刃合规合矩,臣无可奈何,不得不从。”
权书哭哭啼啼控诉完,
吴前马上嚎开了:
“臣无能啊!信王从户部拿走军饷二十万两,还有粮食五百石,说是陛下有旨要犒劳北地的边军。臣一时失察,还请陛下治罪。”
“识时务者为俊杰,很好,你俩跟他那么久,应该还知道些别的事吧?”
二人不打自招,
权书主动交代西郊矿场案,
吴前则爆出猛料,说信王借南万钧劫夺官盐案,从户部支走百万两银子的旧事……
熊心听得心惊肉跳,
心想,
信王的胃口也太大了,把朝廷的国库当成自己的库房,文帝真是熊瞎子吗?
为何不早些识破治罪?
“陛下,臣怀疑信王暗中豢养私兵,这对朝廷极为不利。”
“权大人说得对,
巧取豪夺那么多钱粮兵刃,说明他的私兵数量肯定不少,此人素有野心,图谋不轨,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臣敢断定,
他的私兵老巢就在吴越。”
“哦,有何凭据?”
“因为金家马队经常前往平湖。”
这句话说到了熊心的心坎上!
按制,宗室豢养私兵等同于谋反,哪怕没收回那份密约,也可处死信王。
太好了,终于能一了百了。
熊心此前就听文帝说过,当时他还不以为意,
现在,当成了头等大事。
他当即下旨,让魏三带领铁骑营连夜包围王府,并叮嘱: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动粗,就说朕找他有急事相商,来了之后,先委屈他在宫内呆一晚。”
熊心担心动静太大,信王闻讯后会消灭罪证。
再者,
毕竟是他的王叔,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贸然定罪。
况且,
关于他弑杀养父养母的风声还未平息。
他的算盘是,
明日当着百官的面严加审问,历数其罪,再顺理成章明正典刑。
两个证人也争先恐后要去帮忙。
哈哈!
老毒物这回要翘辫子了!
极度兴奋之中,熊心步入后宫,要找民女们一起庆祝庆祝。
不料,
等待他的,不是肉体上的欢娱……
二更头上,
孤零零的信王府被夜色笼罩,隐约可见雄壮的轮廓。
街道上漆黑一片,唯有王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当魏三带领雄赳赳的侍卫敲开了府门,
信王的天塌了!
他的肠子都悔青了,关键时刻又没采纳阿忠的建议。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阿忠情知大事不妙,权衡之下放弃了抵抗,眼睁睁看着魏三以入宫议事的名义,押走了主子。
进入皇城,
在宫灯昏暗的映照下,御极殿如同深山里的猛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殿外侍卫森严,殿上烛火摇曳。
信王脚步虚浮无力,在台阶上两次摔倒,被太监提起来推到了大殿里,枯坐在黑黢黢的角落里。
“嘭!”
殿门轰然关闭,阻断了光明,也阻断了生路。
绝望的他,脑海里全是空白,
顿时明白了!
熊心不是找他来议事,而是来接受审判的。吴前和权书冷漠的出现,魏三狰狞的表情,就是证据。
自己陷入绝境,
熊心从来没打算放过他。
他懊悔,应该听从阿忠的意见,天黑前就逃走。
他懊悔,应该听从阿忠的意见,不要散布那条流言蜚语。
他懊悔,应该听从阿忠的意见,与人结交要付以真心,不能过河拆桥。
要懊悔的事太多太多……
最应该懊悔的是,
他辜负了阿忠!
魏三急匆匆要去找熊心邀功,却被苟蜚阻止,说熊心正在后宫与民女们鏖战,严禁任何人打扰。
天大的事,也要等天明再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信王事败也牵连到了南云秋。
他本也打算今日天亮后逃离京城,不幸被耽搁了。
昨晚上,幼蓉就在收拾东西,时三还买了大鱼大肉,三个人美美吃了一顿。
酒入愁肠,
化作心酸泪。
原本是要亲手报复信王之后再走,
但是,
熊心完美的击败了信王,很快就要轮到他了。形势极为复杂,处境极为凶险,任何的麻痹大意,都可能让他前功尽弃。
在幼蓉和黎川等兄弟的极力劝说下,
他决定提前离开。
反正,
信王只要不生老病死,今后他还有报仇的机会。
无数次盼着离开,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却又隐隐觉得割舍不下。
危机四伏的颜如玉还在京城,
对他忠心耿耿的钟良,还有那帮全心全意帮他的衙役捕快会不会遭到报复?
韩非易的大仇也还没报。
牵挂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迟疑不决,其实是还想看看熊心的下场。
搬开信王这块大石头,熊心今后无所顾忌,没有人能约束得了,以他的脾性加上为虎作伥的的魏三,
大楚江河日下,
近在眼前。
即便周边没有女真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盯着,面对日益膨胀的流民势力,大楚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没人说的清楚。
文帝很幸运,大楚没有葬身在他手里,但熊心则要扮演大金殇帝的角色,连同大楚一道被埋葬。
唉,关我何事?
明天起,我就是个平头百姓,是个流民,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三个人,有说有笑也有泪,高兴了一晚上。
不了,风云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