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马上明白了,
舍财才能保命。
“属下还有不少积蓄,今晚愿意全部献给总管。”
春公公本可以杀掉魏三,看在钱财的份上又心软了,便教训几句,美滋滋的回去了。
孰料养犬为患,
等待他的将是恶犬的反噬。
魏三慢慢爬起来,啐出口中的脏东西。
和苏慕秦不同,
他以柔软的身段,能屈能伸的气度,保住了性命,耐心等待报复的机会。
“咣咚!”
身后,刚洗过的粪桶被踢翻了,咕噜噜滚到屎尿旁。
魏三回头一看,马上收起脸上的狠辣,笑容可掬:
“见过冬公公。”
小冬子一瘸一拐走过来,
笑道:
“咱家早上就听说有人倒了霉,要发放到这里来,原来是魏总管,
您不是一直跟着陛下吃香的喝辣的吗?
怎么,
膏粱厚味吃腻了,也想闻闻骚臭的味道?”
“冬公公见笑了,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好说好说,至于照顾那是今后的事,咱俩把以前的账先算算吧。”
小冬子声色俱厉,
说起魏三的桩桩罪行……
魏三是他招募入的宫,才有了总管的位置,成为熊心的红人。
可是不久之后,
魏三便背叛了他,抱上了春公公的大腿,还添油加醋检举揭发他收受孝敬。
此外,
还将他积攒的钱财敲诈干净,
最后,副总管的位置也被撸掉,打发到这里来刷粪桶。
上个月,
他无意中撞见魏三,好端端的又被魏三打断了腿。
今天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都是拜魏三所赐。
“以前多有误会,还请冬公公高抬贵手,大人不记小人过,我魏三感激不尽。”
“咱家不想做大人,还是做小人的好,咱家也不想要感激,只想要报仇。”
话音刚落,
小冬子抬拳就打,饱以老拳,拳拳朝面门上招呼。
“哎哟,公公饶命!”
魏三鼻青眼肿,拼命护住脑袋,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渗出来。
疾风骤雨数十下,
小冬子打累了,手也痛了。
魏三成了血人,瘫倒在血泊之中。
他以为小冬子饶过他了,还连声谢恩。
“哗啦啦!”
小冬子拎起粪桶,兜头倒在他的脑门上,尝到了屎壳郎的乐趣。
信王府门口。
车水马龙,宾客盈门,而且都带了长长的礼单,签下了投名状,拜倒在他的麾下。
权力是贴春药,
一旦沾上就让人欲罢不能!
手里握着几十张签字画押的投名状,望着满院子的礼品,信王飘飘欲仙,仿佛化作长龙飞到了御极殿上。
送走客人,
他咂巴着美酒,品尝着美味的熊掌,还乐出了声音。
阿忠轻轻叹息,
再次劝道:
“奴才坚持认为,除掉魏四才乃当务之急,此人的威胁最大。”
“言之有理!”
这回,
他信了阿忠。
“春公公说了,他防护土皇帝很严,谁也甭想混进太医院。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实力,不过是空挂着府尹的头衔,碾死他如碾死只蚂蚁。不着急,待土皇帝死了,就让他殉葬。”
“唉!”
阿忠暗叹,
主子目光短视,看不到将来的事情,只想着眼前的对手。
好在春公公拍着胸脯,说已经成功威逼了宗御医,
熊心的死讯就在这两天。
“奴才还有个想法,得赶紧派人赶赴西秦。如果西秦王肯发兵支持,王爷则可立于不败之地。”
“西秦王两面三刀,不守信用,不提他不来气。”
信王还耿耿于怀。
上次西秦突然撤兵,弄得他很被动,
虽然王妃解释了,说是因为母子之争,两支大军才同时撤兵,并非不愿意支持他。
可是不打招呼就走,
弄得他灰头土脸。
“王爷现在有求于人,再端着架子就不合时宜了。
胡虏虽然不讲道理,但兵锋很盛,王爷可以引作外援,震慑朝廷。
俗话还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不如让大王子为质,再贿以真金白银,西秦人贪婪,必然无不应允。”
信王虽然不甘,还是勉强同意了。
“咕咚!”
烈酒入喉,待天亮醒来,杀了苏慕秦,毒死土皇帝,所有人的命运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三更天,
苏仪的房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惊问道:
“怎么是你?”
“长话短说,苏将军有性命危险,若要救他,明天早上就在内城北门外动手,否则大事去矣。”
“您为何要救他,敢问您是?”
“不便透露,告辞!”
来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铁骑营死牢里。
苏慕秦狗一样卧在角落里,痛得直叫唤,天快亮了仍然无法入眠。
信王的计划,他听到了,意味着天亮之后,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他不甘,
他委屈,
他曾有过无数次死亡的设想,但绝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信王手里。
手下有两万兵马,关键时刻足可以控制京城,实现他野心勃勃的梦想。
没成想,
百密一疏,葬送了所有的付出。
而今,哪怕再回到海滨城当个卖苦力的盐工,都是奢想。
陈天择刚从外面回来,并没去探望苏慕秦的伤情,而是回到卧处。
手下已经在恭候他。
“查清楚了吗?”
“回将军,查清楚了,郑侍卫抓捕信王之后便失去踪影,原来是去找魏四才了,肯定是通风报信。
将军,
魏四才是您的死敌,要尽快除掉郑侍卫,否则咱们肯定不安生。”
陈天择点点头。
“说得对,那就明早让他去押送苏慕秦,也正好送他上路。”
此时的郑侍卫浑然不知,
他趁天还没亮便偷偷溜出了军营,将苏慕秦的情况密报了南云秋。
天蒙蒙亮,
他又溜了回来。
刚回到屋内,同侪通知他,
说,
陈将军让他马上出发,押送苏慕秦去刑部会审。
马车缓缓离开铁骑营,前往内城北门。
十几名侍卫拱卫,郑侍卫领了两人头前开路,而陈天择全副武装,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压阵,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左顾右盼。
握紧手中刀。
天太早,
路上的行人不多。
偶有早起的百姓看见这样的架势,纷纷闪到旁边,指指点点。
认为,
肯定是哪个大人物外出,
他们还瞪大眼睛朝车内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此刻,
南云秋也早早起来,等会儿还要赶到太医院。
宗御医告诉他,已假意答应了春公公的威逼,但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因为熊心已经苏醒了,早晚会传到信王耳朵里。
洗脸的时候,
他突然愣住了,大叫一声不好,马上叫来时三:
“苏慕秦肯定要出事,你赶紧去刑部那边看看,如果看见郑侍卫就让他这么做……”
人尽皆知,
苏慕秦是程百龄的女婿,翁婿表面上闹掰了,但暗中一直交好。
而只有他清楚,陈天择是程百龄的侄子。
陈天择断然不会让苏慕秦去送死。
马车辘辘驶到北门口,陈天择心口怦怦跳,左右逡巡,期待自己想要的场景。
果然,
行至北门外附近,路旁射出了嗖嗖的箭矢。
郑侍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胳膊上就中了一箭,而另外两个开路的同伴没那么幸运,倒地毙命。
继而,
数十名蒙面人冲出来,手执刀剑杀向侍卫,双方杀作一团。
郑侍卫无力举刀,被蒙面人穷追猛打,掉头就跑。
就在这一瞬间,
他蓦然看见陈天择正冷冷看着他,而且毫无抵抗的架势。
陈天择似乎发觉了他的疑问,马上佯装砍杀蒙面人,而在不经意之间,策马冲他而来。
蒙面人太多,
而且颇为凶残狠辣。
侍卫不是对手,死伤大半,纷纷退却,而马车则被蒙面人赶走,急速向北城门而去。
“莫让贼人跑了,快追!”
陈天择大吼。
七八名侍卫仗着胆子向前冲,不料蒙面人还有埋伏,一阵箭矢迎头而来,等陈天择退到安全处再看,
郑侍卫已不见了踪影。
“兄弟们,郑侍卫勾结贼人劫走苏慕秦,通知铁骑营全城搜捕。”
侍卫们四散而去,
陈天择见没人注意,忍痛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其实,
郑侍卫躲在暗处,听闻自己要背锅,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远远看见时三过来,赶忙悄悄迎上去。
时三只告诉了他一句话。
他如梦初醒,撒腿而奔。
“王爷,大事不好,陈天择放跑……”
郑侍卫一身是血冲到了信王府,愕然发现陈天择也在,旁边是信王,身后是阿忠。
三个人正冷冷望着他。
陈天择阴冷冷道:
“王爷,就是此贼勾结歹人,劫走苏慕秦,臣还被贼人砍了一刀。”
“王爷,他胡说八道,恶人先告状。
若是臣勾结贼人,为何要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却走在最后面?
别人都中了箭,唯独他中了刀伤,
而且贼人袭击时,他躲在阵后无动于衷。”
“哟呵,咄咄怪事,你们俩各自指责对方,本王该信谁呢?”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陈天择气势汹汹,明显占据上风。
“郑侍卫,你道本王可欺吗?
陈将军乃本王一手提拔,倚为臂膀,他和苏慕秦毫无关系,为何要纵放他?
阿忠,拿下此贼。”
阿忠缓缓上前。突然出手,将洋洋得意的陈天择一掌劈晕,然后绑了起来。
“蠢材,你绑他作甚?”
“奴才不是蠢材,勾结贼人的就是陈天择。王爷忘了上次抓程百龄时,发生的蹊跷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