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镇郊外的路上,月亮此时刚刚升起,弯弯如钩的新月爬到了树梢上,为人间洒下朦胧的光芒。
一道黑影从树林中飘过,惊起正在休息的鸟雀,惊恐地鸟鸣声中,零余子摘下鬼角上挂着的蜘蛛网,继续赶路。
她得到准确消息,那位猎鬼人,此刻正在追杀别的鬼。
如果对手是柱,零余子可能会逃跑,但区区一个丙级,能有什么难度呢?她总不能在丙级猎鬼人身上翻车吧?
她抱着侥幸心理,奔跑在夜色之中。
也许是上天和她开了一个小玩笑,零余子刚顶着满头蜘蛛网跑出森林,路中间站着的人影就让她心头一震。
那人握着一把泛着蓝色光芒的日轮刀,身着浅蓝色绣着紫藤花的羽织,年纪也对得上,零余子很快就确认了,这就是老板要她杀的任务目标。
可是,她在干什么?
零余子有些疑惑,她看着那道身影蹲了下来,抽出日轮刀,按在面前,像在给鱼刮鳞一样,吭哧吭哧地磨起了刀。
伴随着磨刀的声音,她的脚下还响起了阵阵惨叫。
零余子小心翼翼地穿过树林,来到了孟诗正前方,这才看清孟诗到底在做什么。
只见孟诗将她追杀的那只鬼按在地上,膝盖顶在它的腰上,日轮刀的刀刃紧贴着它的后背,把它的背当成了磨刀石,用力地刮了起来。
这把可怕的刀,在她的手中刮出了惨叫,刮出了眼泪,刮出了零余子的恐惧。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有人这么折磨鬼?
到底谁是鬼啊!
被迫接受日轮刀刮痧的鬼也忍不住喊道,“猎鬼人,你杀了我啊!杀了我!”
本来她还想好好锻炼一下刮痧技术,准备以后给屑老板来次完美刮痧体验的。孟诗遗憾地直起身来,一刀斩下那只鬼的头。
鬼的头滚到一旁,它见自己解脱了,居然嘎嘎笑了起来,只恨自己消散的速度不够快。
哪怕死了之后要下地狱,它也不愿意继续和这个魔鬼待在同一个世界了!
等到它完全消散之后,孟诗站了起来,她没有收起日轮刀,而是手握刀柄,看向零余子藏身的地方。
“出来吧。”她懒洋洋地说道。
孟诗早就发现了零余子,不过嘛,既然她没有偷袭,孟诗也没有管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副业上。
任务鬼已经消灭,她不介意自己刀下多一条鬼命,为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
零余子心头一紧,她早就发现自己了?她真的不是柱吗?
想到老板的死亡威胁,她咬了咬牙,还是钻了出去。
孟诗看见零余子的瞬间,眼睛一眯,金黄色的眼睛中刻着下肆的鬼。
看动漫的时候,孟诗见过她,稍微有点印象。
她就是被屑老板亲手裁员的倒霉蛋,零余子。
既然她迟早要被优化,那还不如被自己灭杀。
这就是老板点名要除掉的猎鬼人吗?
零余子歪着脑袋想,不是柱的话,杀掉就好了。
两个一心想要完成任务的人,向着对方发起进攻。
鬼爪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刀刃破空的锐鸣,狠狠撞在一起。
零余子那张原本带着轻蔑的脸,在爪刃接触的瞬间扭曲了起来。
一股让她难以招架的巨力沿着刀刃,顺着她的利爪狂涌而来,狠狠击碎了她作为十二鬼月的优越感。
仿佛她挥爪撞上的不是之前被她捏碎过好多把的日轮刀,而是被工匠锤炼了成千上万次后淬火而出的巨锤。
指骨,腕骨,臂骨。每一寸与鬼爪相连的,属于鬼的坚韧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女人——!”零余子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方法,身体已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孟诗强劲的力道轰得倒飞而出。
她的后背狠狠砸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木屑纷飞。
零余子吐出一口血,摔在地上,那张布满黑纹的鬼脸上满是被那位大人欺骗的愤怒,以及打不过想跑的怂容。
大人又骗她!
这哪是丙级队士啊,这个女人明明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柱都强!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视线恰好和孟诗的眼神对上,孟诗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以及势在必得的信心。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亮得惊人,在渐浓的夜色里如同两点寒星。
孟诗没有丝毫停顿,更无半分骄傲自满,仿佛刚才那让下弦鬼都倒飞出去的一击,只是她随手发出的一个招式。
她身体前倾,脚尖点地,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重箭,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朝着零余子猛扑而来!
日轮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刃尖直指零余子纤细的脖颈。
刀锋未至,那股冰冷得仿佛要将它的灵魂都冻结的杀意,已经狠狠击溃了零余子的理智。
这气势根本不对!
零余子瞳孔骤然缩紧,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顶级强者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股杀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的绝望——只有在面对那位大人时,她才会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深入骨髓的怯懦再次蠢蠢欲动,逃跑的念头盘亘在她心头,几乎要压倒其他一切念头。
但她不能跑,让她从心里感到害怕和恐惧的另一个存在,正在通过她的眼睛观看这一场战斗。
如果她敢跑路,那位大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
在零余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孟诗的身影已经悄然逼近。
冰冷的刀刃反射出同样清冷的月光,连同凌厉的刀光一起,袭向零余子的脖颈。
零余子尖啸一声,强行压下逃窜的本能。
她双臂交叉,漆黑的鬼爪上凝聚起更加浓郁的诡异血气,她双爪狠狠向上交叉挥出,试图格挡这夺命的一斩!
“铛——!”
刺耳的轰鸣声在它面前炸响,爪刃相交擦出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开来,照亮了孟诗坚毅的脸庞,也照亮了零余子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惧。
这一次,零余子没有被击飞,她的双爪死死架住了那柄日轮刀。
刀尖距离她的喉咙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冰冷的刀气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
孟诗并没有使出全力,她猜测,屑老板此刻说不定就躲在零余子眼中,偷看这场战斗。
她不想打草惊蛇,惊跑鬼舞辻无惨。
就像她不想放过眼前的着名跑路选手零余子一样。
从十二鬼月到无惨,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她掏出自己修炼了一个月的演技,开始和零余子打得有来有回,就像刚刚被她击飞出去是零余子的错觉一样。
孟诗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来的业绩,干掉零余子,她就可以当柱了。
所以,哪怕是演戏,结果也只会是零余子被她干掉。
“嗬……区区人类!”零余子越打越自信,刚刚的大力猛女只是昙花一现,现在这个勉强着招架她攻击的,才是正常的丙级剑士该有的水准。
她怒吼一声,红着眼睛冲了上去,双爪猛地发力,钳制住孟诗的日轮刀,一股阴冷的鬼气顺着刀身逆流而上,试图冻结孟诗的手臂。
“滚开!”孟诗发出一声怒喝,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怒气全部挤压出来。
她左脚猛地向前,蹬在地上借力旋身,被零余子钳制的日轮刀随着她身体的旋转,爆发出强劲的螺旋力道。
零余子只觉得爪上传来的力量猛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抵抗,而是带着一股诡异的旋转撕扯之力。
她双爪的钳制瞬间被这股螺旋之力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孟诗眼睛一眯,抓住这电光石火间出现的破绽,被解放的刀刃没有丝毫停顿,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几乎要将夜幕都剖开的银色弧光!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刀光如怒潮奔涌,带着大海席卷一切的威势与连绵不绝的冲击力,狠狠斩向零余子露出空档的咽喉。
下弦肆眨了眨眼睛,怎么自己的视线这么低啊。
疼痛后知后觉地到来,零余子这才发觉,她的脑袋掉到了地上,已经开始慢慢消散了。
可恶的猎鬼人在斩下她的头颅后,收起了日轮刀,站在她身边,等待她的彻底消亡。
鬼舞辻无惨看到战斗落下帷幕,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停止了视觉共享。
下弦之肆,灭杀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