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天还没亮，刘成就起来了，他把厨房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灶台擦了又擦，锅盖洗得见光，碗筷用开水烫过，码得整整齐齐。老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刘成忙活。“刘成，你昨天不是扫过了吗？”刘成头也不抬。“昨天扫的是灶王爷。今天扫房子。”老吴没有再问，拄着拐杖走了。
小雨拿着小扫帚扫自己屋的地。她扫得很认真，从墙角扫到门口，把灰尘和瓜子壳扫成一堆，用簸箕撮出去倒了。小曼也拿着扫帚过来帮她，两个人把屋里扫了一遍又一遍。小雨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面，没有灰了，站起来拍拍膝盖。
“小曼，你家的地扫了吗？”
小曼点头。“扫了。我妈扫的。”
幽灵在扫他的木屋。他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现在多了几本书，多了一把锄头，多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把书从桌上拿起来，擦了擦桌面，又把书放回去，一本一本码整齐。锄头靠在墙角，他拿起来擦了擦，又放回去。屋里本来就干净，没什么好扫的。他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白鸽在屋里剪窗花。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剪子，红纸在指间转，纸屑簌簌往下掉。牡丹、鲤鱼、福字，一张一张剪好了摞在桌上。她的手疼，剪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揉揉手指，揉一会儿又拿起剪子继续剪。李淑芬进来帮她。
“妈，你歇着。我来剪。”
白鸽摇头。“你剪不好。我慢慢剪。”她把剪子放下，拿起一张剪好的牡丹看了看，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细密。“这张贴你屋。”李淑芬接过去，看了很久。“妈，你剪了一辈子了。”白鸽没有说话，又拿起剪子，继续剪。
下午，太阳出来了。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把被子从屋里抱出来，搭在绳子上，用棍子拍打，一下一下，砰砰响。父亲从屋里出来，帮她拽平被角，两个人一人拽一头，把被子抻平。
小雨跑过来，把脸埋在被子里拱了拱，头发上沾了棉絮。“奶奶，被子好软。”母亲把她头发上的棉絮摘下来。“晒了就软。”小雨又拱了拱，跑开了。
幽灵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看着父亲和母亲拽着被子两头，看着小雨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傍晚，幽灵走到小麦地边上。地里的雪化完了，土还是湿的，垄沟整整齐齐。他蹲下来，用手捏了一把土，土湿，黏，能捏成团。他把土捏碎了撒回去，站起来。小雨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爷爷，小麦什么时候发芽？”
幽灵想了想。“开春。”
小雨蹲下来，也用手扒了扒土。“快了。过完年就开春了。”
晚上，食堂里贴上了白鸽剪的窗花。窗户上贴着牡丹，门上贴着福字，灶台边贴着灶王爷。老吴端着碗，看着那些红纸黑字，看了很久。“白大姐剪了一辈子，越剪越好。”白鸽坐在角落里，手里没有剪子，也没有书。她看着那些窗花，嘴角弯了一下。
幽灵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喝。他抬头看着窗户上的牡丹，红红的，花瓣一层一层，像真的一样。他看了很久，低下头继续喝粥。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山路上。风吹过来，冷了。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腊月二十五了。”
沈飞点头。“快了。”
“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