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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两口古井。

两位当世名将在两军阵前面对面而立。

相隔不过五步。

风从远处的黄河故道刮过来,卷起漫天黄尘。

黄尘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两人的披风猎猎作响。

项羽打量着白起。

白起也在打量着项羽。

沉默了片刻。

项羽率先开口了。

“武安君。”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互相摩擦,“本王敬佩的人不多。你白起,算一个。”

白起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想到项羽会说这句话。

项羽是谁?

西楚霸王。

力能扛鼎,千古无二。

更是推翻大秦的人。

这人骨子里的傲气,比祁连山的雪峰还高。

他敬佩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他此刻站在两军阵前,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说自己敬佩白起。

这话不是客套,是实话。

因为项羽从不说客套话。

白起看着项羽那双虎目,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

“霸王之勇,冠绝天下。”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却像刀劈斧凿般干脆利落,“本将在咸阳时便听陛下说过,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项羽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大,震得他胸口的护心镜都在嗡嗡作响。

“武安君。”项羽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你我二人互相看得顺眼,那便不绕弯子了。济南城,怎么打?你先说。”

白起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济南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站了一排,旗帜歪斜,人影摇晃。

“本将已经围了济南半个月。”白起的声音不急不缓,“城内的粮草应该已经消耗了大半。若是再围月余,守军必生哗变。届时不必攻城,城门自会打开。”

项羽的眉头皱了起来。

“月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武安君,本王等不了月余。”

白起转过头看着他。

“为何?”

项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贾诩。

贾诩会意,上前一步,朝白起微微一躬。

“武安君。”贾诩的声音温和,温和得像邻家的老儒生,“霸王之所以不能等,是因为辽东的局势不容乐观。”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呈给白起。

“这是我大乾斥候昨日刚刚送来的急报。”

“大唐尉迟恭和柴绍已经合兵一处,总兵力不下八万。”

“虽然韩信的奇兵断了尉迟恭的粮道,但李世民随即调拨了陇右粮仓的储备,通过渭水水道日夜兼程运往前线。”

“最多十日,大唐的粮道就会重新打通。”

白起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贾诩继续道:“若粮道恢复,尉迟恭和柴绍的八万大军就会全力攻打辽东。”

“辽东苦寒贫瘠,城小墙矮,黄忠只有一万守军,张辽的五千援军虽然已经出发,但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对八万......守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若辽东失陷,大乾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白起把帛书还给贾诩,沉默了片刻。

“所以霸王的意思是?”

项羽上前一步,虎目中燃烧着战意。

“速战速决。”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明日就对济南发起总攻。你我两面夹击,白起你攻西门,本王攻东门。”

“城内的守军不过两万,且粮草已断,军心已散。两面同时猛攻,最多一日,济南必破!”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济南城的方向,双手负在身后。

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在盘算。

攻城不是儿戏。

济南是山东第一坚城,城墙高逾三丈,城砖厚达五尺,城头上还残留着当年大清守军留下的床弩和滚油锅。

强攻这样的坚城,伤亡不会小。

他的三万铁鹰锐士是大秦最精锐的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是花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

若是强攻济南,至少要折损三到五千人。

这些人死在济南城下,值不值?

白起转过头,看向项羽。

项羽也在看着他。

那双虎目里的战意没有任何遮掩,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白起忽然明白了项羽为什么要速战速决。

不是因为项羽沉不住气。

是因为项羽的兵不能被困在辽东之外。

辽东是大乾的退路,也是大乾的命门。

若是辽东丢了,项羽这数万大乾精锐就成了孤悬在外的断线风筝,进不能攻,退不能守。

到那时候,大乾这数万兵要么被大唐吃掉,要么只能依附大秦才能活命。

依附大秦?

项羽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兵寄人篱下。

所以他要速战速决,拿下山东之后立刻回师辽东,保住大乾的退路。

这不是急躁。

这是逼不得已。

白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站在他身后的尉缭却捕捉到了。

尉缭心里咯噔了一下——武安君笑了,说明他动了真格的心思。

“好。”白起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就按霸王说的办。明日,总攻济南。”

项羽哈哈大笑,伸手重重拍在白起的肩甲上。

“痛快!”

白起被这一掌拍得身形微晃,甲胄上的鳞片哗啦啦作响。

他身后的铁鹰锐士们齐齐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有人敢拍武安君的肩膀?

这天下,恐怕只有项羽一个人敢这么做。

白起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项羽,那双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霸王。”白起的声音很平静,“明日攻城,本将攻西门,你攻东门。哪一家先破城,王莽的人头就归哪一家。”

项羽的笑容更大。

“武安君,你这是要跟本王比谁先打进去?”

“正是。”

项羽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四万大乾精锐,然后重新转回来,看着白起。

“那便比。本王倒要看看,大秦的铁鹰锐士,跟大乾的陷阵营,到底谁更能打。”

白起伸出手。

项羽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风中握在一起。

骨节攥得发白。

一个是横扫六合的秦军人屠。

一个是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

两双杀过无数人的手,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

不是为了交情,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拿下济南,斩下王莽。

然后各为其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