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策马朝项羽追去。
三千残骑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漫天黄尘。
夜风中,项羽的声音远远传来。
“尉迟恭!”
“本王要走,你拦不住!”
“回去告诉李靖,柴绍的人头,本王要定了!”
尉迟恭的脸色铁青。
他没有回答。
只是拼命地抽打战马,让战马跑得更快一些。
战马的四蹄在黄土上刨出深深的蹄印,尘土飞扬。
三千残骑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在官道上狂奔。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在辽东平原上回荡,像一首送葬的挽歌。
这一追,就是三天三夜。
第一天。
项羽带着张辽和十几骑残兵,往南面狂奔。
尉迟恭的三千轻骑咬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几里的距离。
尉迟恭只远远地跟着,等项羽的兵马跑不动了,再一口吃掉。
可项羽的兵马,像是不知道累。
跑了一天一夜,没有停过。
第二天。
张辽开始发高烧。
他的腿上被长矛刺穿的伤口感染了,伤口周围肿得老高,皮肉发黑,流着脓水。
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
他坐在马上,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被亲卫扶住了。
“文远,撑住。”
项羽的声音沙哑。
张辽咬着牙,点了点头。
“末将……末将撑得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可他的眼神很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项羽就会停下来。
停下来,尉迟恭就会追上来。
追上来了,十几个人打三千人,必死无疑。
他不能让项羽死。
所以他必须撑住。
第三天。
张辽已经撑不住了。
他的高烧越来越严重,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
嘴里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喊“杀”,一会儿喊“兄弟们冲”,一会儿喊“霸王快走”。
项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张辽撑不了多久了。
再不找地方医治,张辽的腿就保不住了。
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可他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
前面是唐军的防区,后面是尉迟恭的追兵。
左边是大海,右边是山地。
进退两难。
项羽咬了咬牙。
“往右边走,进山。”
亲卫的脸色变了:“霸王,进了山就没有路了。”
“没有路,就走出一条路。”
项羽的声音斩钉截铁。
“总比死在平原上强。”
亲卫不敢再说什么,勒转马头,朝右边的山地走去。
十几骑跟在后面,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山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碎石和灌木,战马走得很慢,好几次差点失蹄摔倒。
张辽坐在马上,身体摇摇晃晃,眼睛半睁半闭。
他的嘴唇在动,可发不出声音。
项羽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张辽的腿,怕他从马上摔下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因为他知道,他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的主心骨。
他不能垮。
他垮了,所有人都得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已经彻底黑了。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
战马走不动了。
亲卫们也都累得不行了,有人在拄着长矛喘气,有人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项羽勒住战马,翻身下来。
他走到张辽的马前,把张辽从马上扶了下来。
张辽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项羽身上,像一摊烂泥。
“文远,文远。”
项羽拍了拍张辽的脸。
张辽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霸……霸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末将……末将恐怕是撑不住了……”
项羽的虎目中闪过一丝痛楚。
“别说胡话!”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在山林间回荡。
“本王定然会带你回大乾!”
张辽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霸王,末将的腿……末将的腿已经没知觉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了,脓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散发着恶臭。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末将……末将恐怕是走不掉了……”
项羽咬着牙,把张辽扶到一块大石头旁坐下。
他蹲下身,撕开张辽的裤腿,看见了那个伤口。
伤口已经感染了,周围的皮肉发黑,流着脓水,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项羽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再不处理这个伤口,张辽真的会死。
可他手里没有药,没有刀,没有针线。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壶水,和几块干粮。
“拿水来。”
亲卫把水壶递过来。
项羽用水清洗了张辽的伤口,又把干净的布条撕下来,缠在伤口上。
张辽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嘴唇被咬出了血。
项羽看着他,眼眶红了。
“文远,撑住。”
“本王会带你回家的。”
张辽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项羽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亲卫。
“谁还有干粮?”
亲卫们摇了摇头。
“没有了,霸王。”
“最后一块,昨天就吃完了。”
项羽沉默了。
没有干粮,没有水,没有药。
十几个人,被困在山里。
后面还有三千追兵。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一阵马蹄声。
蹄声很密,很响,像暴雨砸在青石板上。
至少有上千匹马。
项羽的脸色变了。
尉迟恭追上来了。
“快!往山上走!”
亲卫们扶起张辽,往山上爬。
张辽的腿不能动,只能靠亲卫架着走。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他不能叫。
叫了,就会暴露位置。
暴露了位置,所有人都会死。
他忍着疼,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坚持着,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项羽在等他。
项羽不会丢下他。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在山林间弥漫,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
项羽一行人爬到了半山腰,实在走不动了。
张辽被放在一棵大树下,靠坐在树干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慢。
项羽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文远。”
张辽睁开眼睛,看着项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霸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末将……末将恐怕是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