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子时三刻。
天色如墨,乌云遮月。
渭水中游,沼泽地带。
陈平蹲在北岸的草丛里,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唐军营寨。
营寨里,灯火通明。
寨墙上,唐军的士卒在巡逻。
望楼上,唐军的哨兵在张望。
一切正常。
陈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帅,路铺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亲卫。
“信号。”
亲卫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把。
火把在空中挥舞了三下。
三下。
这是约定的信号。
路已铺好,可以渡河。
南岸。
韩信站在沼泽边缘,手里拿着那面令旗,目光望着北岸那根挥舞的火把。
他的眼睛亮了。
“传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全军渡河。”
号角声没有响起。
因为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把命令传下去。
四万大军,开始渡河。
盾车推在最前面,车轮碾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步卒跟在盾车后面,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骑兵策马走在最后面,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四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沼泽上缓缓流过。
半个时辰。
一万大军过了河。
一个时辰。
两万大军过了河。
一个半时辰。
三万大军过了河。
陈平站在北岸,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快了。
再有一个时辰,四万大军全部过河。
到那时候,天还没亮。
他们可以在黑暗中摸到唐军营寨门口。
打李靖一个措手不及。
陈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亲卫。
“告诉大帅,加快速度。”
亲卫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可就在这时。
一支火箭,从黑暗中射了出来。
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半边天。
陈平的瞳孔猛地收缩。
火箭落在了沼泽里,落在了木板上。
木板是干的,沾了火就着。
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不好!”
陈平的声音嘶哑。
“有埋伏!”
他的话还没说完。
对岸,唐军营寨的方向,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把如同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至少上万支火把。
陈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有上万支火把。
是因为火把下面,是唐军的弩车。
至少五百辆弩车。
弩车上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沼泽上正在渡河的秦军。
陈平的手在发抖。
“撤!快撤!”
他的声音嘶哑。
“有埋伏!快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唐军的弩车,同时发射。
五百支粗大的弩箭,如同五百支标枪,射向了沼泽上的秦军。
盾车被射穿了。
持盾的步卒被钉在了木板上。
骑兵被射落下马,战马惨叫着倒地。
弩箭射在人群里,一箭能射穿两三个人。
惨叫声、哀嚎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秦军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往前冲,可前面是唐军的营寨。
有人想往后撤,可后面是还没过河的战友。
有人想往两边跑,可两边是沼泽。
沼泽很深,跳进去就出不来。
进退两难。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平的眼睛红了。
“弩手!弩手还击!”
他嘶声怒吼。
“盾车推到前面!挡住弩箭!”
秦军的弩手开始还击。
可他们的弩箭,射不到唐军的弩车。
唐军的弩车在岸上,在营寨里。
他们的弩箭,在沼泽上,在木板上。
射程不够。
根本射不到。
唐军的弩车还在发射。
一轮,两轮,三轮。
每一轮,都有数百秦军中箭倒地。
木板上的秦军尸体,越堆越多。
鲜血顺着木板往下流,流进了沼泽里。
沼泽里的水,被染成了红色。
陈平知道,完了。
全完了。
这一仗,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李靖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他在这里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渡河。
等着他们走上木板。
等着他们进入射程。
然后,用弩车,把他们全部射杀在沼泽上。
“撤!快撤!”
陈平的声音嘶哑。
“全军撤退!撤回南岸!”
号角声终于响起了。
撤退的命令。
可撤退,比进攻更难。
盾车要掉头,步卒要转身,骑兵要往回跑。
可木板只有三十丈宽。
四万大军挤在三十丈宽的木板路上。
前进难,后退更难。
有人被挤下了木板,掉进了沼泽。
沼泽里的泥水没过了头顶,他们挣扎着,呼喊着,可没有人敢救他们。
因为救人,就会掉下去。
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
唐军的弩车还在发射。
弩箭一刻不停地射向秦军。
秦军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尸体堆在木板上,堵住了路。
后面的秦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后撤。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敢回头。
因为回头就是死。
一个时辰后。
秦军终于撤回了南岸。
四万大军,折损了五千余人。
五千余人,死在了沼泽里,死在了木板上,死在了唐军的弩箭下。
陈平跪在南岸的泥地里,浑身是血。
他的左肩上,插着一支弩箭。
弩箭刺穿了甲胄,刺穿了皮肉,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流。
可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他心里,比伤口更疼。
五千多人。
五千多条命。
全没了。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大帅。”
他的声音沙哑。
“末将无能。”
韩信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他看着陈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的错。”
陈平抬起头,看着韩信。
“大帅,末将......”
“起来!”
韩信的声音陡然拔高。
“跪着有什么用?”
陈平咬了咬牙,站起身。
韩信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沼泽。
沼泽上,木板还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木板上,秦军的尸体还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韩信的手握紧了令旗,骨节攥得发白。
“李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赢了这一阵。”
“可你赢不了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