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站在云中城头,看着明军开始推进。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三千人,面对十万大明精锐攻城……
怎么守?
没法守!
明军的阵型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盾车成排,弩手成阵,步卒成列,骑兵成翼。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此起彼伏。
十万大军的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震得城头上的夯土都在微微颤抖。
庞统攥紧了城垛上的砖石,指节攥得发白。
他的身后,三千守军列阵而立。
有人握紧了长矛,有人把弓弦拉紧了又松开,有人蹲在城垛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千人。
三千人对十万。
庞统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们,最后落在了站在他左侧的那个人身上。
凌统。
凌统站在那里,甲胄整齐,长矛在手,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涌来的黑潮。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紧张。
他知道,城下那十万人,每一个都想爬上这座城墙,砍下他的脑袋。
而他的身后,只有三千人。
三千人,连填一道缺口都不够。
庞统看着凌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公绩。
凌统转过头,看向庞统。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庞统深吸了一口气。
城给你。
凌统愣住了。
这三千人也给你。
庞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城内所有物资,你尽可调配。
我只有一个要求。
凌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副帅……您说。
庞统的目光穿过凌统,落在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明军身上。
能守多久,守多久。
凌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
副帅……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援军……
庞统没有让他说完。
没有援军。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此战……你没有援军!
“没有援军!!!”
凌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庞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有援军。
三千人,守一座云中城。
面对十万明军。
没有援军。
凌统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面战鼓在同时敲击。
他的手指攥紧了长矛的枪杆,攥得骨节发白。
庞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孙帅的大军,还有至少三日才能到。
幽州的布防,还需要至少一日才能完善。
而这一日的时间……
庞统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凌统明白了。
这一日的时间,他得用命去拼。
三千条命。
凌统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郁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庞统。
目光里的颤抖,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一紧的东西。
副帅放心。
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凌统不死,城门不破。
庞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凌统的肩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公绩……活着回来。
凌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副帅,您放心。
末将命硬。
庞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朝城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凌统。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若是撑不住了……
就撤。
凌统摇了摇头。
副帅。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不会撤的。
庞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重新迈开脚步,走下城墙。
城下,五十骑已经备好战马。
庞统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云中城的城墙。
城墙上,凌统的身影立在城垛之间,长矛在手,腰杆挺得笔直。
庞统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低喝一声,策马朝西门奔去。
五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半日后。
云中城下。
明军的阵型已经压到了城下三百步处。
盾车成排,弩手成阵,步卒成列。
火炮和投石车在阵后一字排开,炮口和投臂对准了城墙。
朱棣策马站在中军阵前,手里拎着一杆铁枪。
他的目光落在云中城的城墙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他举起右手。
火炮,投石车,先轰一轮。
将领们齐齐抱拳。
炮手点燃引信,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轰!轰!轰!
十颗铁弹划破晨空,砸向云中城墙。
第一颗铁弹砸在东段城墙上,夯土被砸出一个大坑,碎土飞溅。
第二颗铁弹砸在城楼顶,木屑四溅,顶盖被掀飞了半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铁弹一颗接一颗地砸来,城墙被打得千疮百孔,烟尘弥漫。
投石车紧随其后。
百颗裹着火油的巨石腾空而起,如同陨石般砸向城内。
巨石砸在城墙上,砸在营帐上,砸在街道上。
火油四溅,大火瞬间蔓延开来。
城内到处是浓烟,到处是火光。
凌统站在城墙上,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土,甲胄上落了一层碎屑。
可他没有退。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嘶哑。
弓箭手,各就各位。
滚木礌石,全部搬到垛口边上。
火油,火油都备好。
明军只要靠近城墙,就给我往死里打。
传令兵一拨一拨地跑下去。
城墙上的三千守军,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把箭矢一捆一捆地搬上垛口,有人把滚木礌石堆在脚下,有人把火油锅架在城墙上开始加热。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
可没有人跑。
因为他们是大乾的兵。
因为凌统还站在城墙上。
因为副帅把这座城交给了他们。
朱棣看着城墙上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步卒,进攻。
他举起铁枪,枪尖指向云中城。
号角声炸响。
明军步卒如同潮水般朝云中城涌来。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起来,攻城锤推到了城门下。
盾车在前,弩手在后,步卒在中间。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
凌统看着城下涌来的明军,深吸了一口气。
弓箭手!放箭!
城墙上,三百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城下的明军。
明军步卒齐刷刷倒下一片。
有人被射穿了胸膛,有人被射穿了大腿,有人被射穿了头颅。
惨叫声连成一片。
可没有人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