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怒吼,拔出环首刀。
列阵!列阵!
可已经来不及了。
徐荣的五千骑兵分成三路,从官道两侧和后方同时杀出。
第一路冲到车队尾部,马刀出鞘,砍断了最后几辆大车的挽绳。
车夫被砍翻在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第二路冲到车队中部,火折子点燃,扔进大车里。
大车上装满了粮草和干柴,火折子一沾就着。
火苗窜起来,舔着车板,越烧越旺。
第三路冲到车队前方,截住了明军校尉的去路。
徐荣策马冲在最前面,长枪在手,一枪刺穿了校尉的胸膛。
校尉瞪着眼睛倒下,环首刀从手里滑落。
徐荣的声音如同惊雷。
全部烧掉!
五千骑兵在车队中来回穿插。
火折子一个接一个地点燃,一辆接一辆的大车被点燃。
火势蔓延得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条车队都陷入了火海。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明军的步卒被烧得四处奔逃,有人被火烧着了衣甲,在地上打滚。
有人被骑兵追上,一刀砍翻在地。
有人跪在地上投降,可骑兵们根本不理,策马从他们身边掠过,继续去烧下一辆大车。
三千辆大车,全部被点燃。
粮草在火中噼啪作响,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徐荣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燃烧的星。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全军撤退。
五千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朝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片火海还在燃烧。
火光照亮了整条官道,照亮了那些被烧焦的尸体,照亮了那些四散奔逃的明军步卒。
也照亮了远处那座正在沉睡的幽州城。
次日清晨。
幽州城外,明军大营。
天色还没全亮,营寨里已经人声鼎沸。
士卒们正在整队列阵,准备攻城。
火炮被推到了阵前,炮口对准了城墙。步卒们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站在盾车后面。骑兵在两侧列阵,马刀出鞘。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命令。
朱棣站在帅帐门口,铁枪横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幽州城的城墙上。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孙武,朕看你今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正要开口下令。
常遇春从帐后大步走来,脸色铁青。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
朱棣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
常遇春把信递过去,嘴唇抖了一下。
后方来的急报。
朱棣接过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封信很短。
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眼里。
云中至幽州粮道,昨夜亥时遇袭。三千辆大车全部被焚,押运步卒死伤大半。粮草尽毁。
朱棣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纸被他攥成了一团,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
徐荣!
他的声音嘶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他徐荣……怎么敢!
他怎么敢一直潜在我军后方!
常遇春站在一旁,嘴唇紧抿着。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
三千辆大车被烧了,粮草全部毁于一旦。
营寨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撑五天。
五天之后,大军就要断粮。
断粮之后,别说攻城,连退都退不回去。
陛下。
常遇春的声音压得很低。
如今……我们只能全力一搏了。
朱棣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常遇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粮草只够五日。两日之内拿不下幽州城,全军就只能退回云中城。
可云中城离这里一百多里,退回去的路上就要两天。也就是说,留给咱们攻城的时间,只有三天。
三天之内若打不下幽州,咱们就只能撤。
朱棣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信纸的手还在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攻城器械都折损太大。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强攻的话,伤亡只会更大。
常遇春看着他。
陛下……
可攻不下幽州城。
朱棣打断了他。
咱们大明这几万将士,就白白死在这幽州城下了。
他的目光穿过营帐,落在远处那座城墙上。
城墙上,乾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常帅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
只能全力一搏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营帐前那些正在列阵的将士们。
传朕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刀锋划过寒铁。
全军攻城!
今日……
不是他孙武城破,就是朕死在这幽州城下!
号角声炸响。
六万明军同时压上。
骑兵先动。
两万骑兵分两路,从东西两侧同时策马前冲,朝幽州城的城墙方向展开游射。
马蹄声如雷,尘土遮天蔽日。
骑兵们策马冲至城墙二百步处,勒住战马,弯弓搭箭,朝城墙上射出一轮箭雨。
箭矢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遮蔽了晨光。
城墙上的乾军弓箭手被射得抬不起头来,只能蹲在城垛后面,等着箭雨过去。
可游射一轮接着一轮,根本不停。
两万骑兵分成十几波,轮流前冲、射箭、后撤。
箭雨一波接一波地落在城墙上,夯土被射得千疮百孔,城垛被射碎了好几个。
城墙上那些刚刚修补好的缺口,又被箭矢射得碎屑飞溅。
孙武站在城楼上,目光穿过箭雨,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推进的步卒方阵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可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
朱棣真的疯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侧的传令兵。
传令下去,弓箭手全部蹲在城垛后面,等骑兵游射结束再起身。
传令兵重重抱拳,转身跑下去。
城墙上,乾军的弓箭手们全部蹲下身,躲在城垛后面。
箭矢从他们头顶飞过,嗖嗖的破风声连成一片,刺得耳膜生疼。
有人被流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倒下。
有人被射穿了大腿,咬着牙没喊出来。
可没有人起身。
因为孙帅说了,骑兵游射结束之前,不准露头。
一炷香后。
骑兵游射终于停了。
两万骑兵策马撤向两翼,让出了中路的通道。
明军的步卒方阵开始推进。
盾车成排,钢盾朝前。
弩手蹲在盾车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步卒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跟在盾车后面。
火炮被推到了阵前,炮口对准了城墙。
常遇春策马走在步卒方阵的最前面,板斧在手,目光死死盯着西城那处缺口。
那是他昨夜没能拿下来的地方。
今日,他一定要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