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面面相觑。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决然的光。
李文忠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棣身边，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些骑兵们。
“陛下交给我。我带骑兵，护着陛下往东面突围。其他人，分头行动。”
“记住！无论谁逃出去了，都要把消息带回去！”
将领们齐齐抱拳。
“诺！”
命令在残兵中快速传递。
还剩万余残兵，分成了十几路。
有人往东面山岭里钻，有人往西面荒漠里跑，有人往北面草原上逃，有人往南面乾军的包围圈里冲。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没有人退缩。
因为退缩也是死。
李文忠把朱棣扶上一匹战马，用布条把朱棣绑在马背上，确保他不会掉下来。
然后他翻身上马，长枪在手。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千骑兵。
“兄弟们！”
他的声音嘶哑。
“今夜，咱们往东面山里钻！”
“进了山，咱们就杀马当粮，而后翻山！”
“翻过那片山岭，就是大明的疆域了！”
“只要翻过去，咱们就活了！”
“跟我走！”
一千骑兵齐声怒吼。
马蹄声如雷，尘土遮天蔽日。
李文忠策马冲在最前面，朝东面那片连绵的山脉冲去。
身后，十几路明军残兵同时开始突围。
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在晨光中混杂在一起，响彻整片原野。
三日后。
幽州城。
孙武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城垛，目光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渐渐散去的硝烟。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座城池染成了一片金色。
城墙上插满了乾军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已经重新夺回了幽州城。
可他的脸上，没有笑意。
因为朱棣跑了。
庞统快步走上城楼，脸色很难看。
“大帅，魏将军回来了。”
孙武转过身，看着庞统。
“朱棣呢？”
庞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魏将军追杀了三天三夜，沿途围杀了十几伙明军残兵，可都没有发现朱棣。”
“魏将军推断，朱棣应该是往东面山岭里逃了。”
“那片山岭绵延数百里，地势复杂，咱们的骑兵进不去。”
孙武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东面那片苍茫的山脉上。
“看来……他朱棣是命不该绝。”
他的声音很平静。
“此战，大明折损了数十万精锐。朱棣是心高气傲之人，就算他活着回到了大明，恐怕心气也从此就没了。”
庞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孙武转过身，看着庞统。
“魏延呢？”
“在城下跪着。”
“跪着？”
庞统点了点头。
“魏将军觉得愧对大帅，自请责罚。”
孙武的嘴角勾了一下。
“让他起来。”
“他追杀三天三夜，围杀了十几伙明军残兵，虽然没有抓到朱棣，可他已经尽力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朱棣命不该绝，那是他的造化。”
庞统点了点头，转身跑了下去。
不多时，魏延快步走上城楼。
他的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色疲惫，可腰杆挺得笔直。
他走到孙武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帅，末将无能！让朱棣逃了！请大帅责罚！”
孙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魏延的肩膀。
“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做得很好。”
“此战，朱棣的数十万精锐全军覆没，常遇春战死，八万骑兵尽没，云中城也回到了我们手里。”
“朱棣就算逃回去，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起来吧。”
魏延抬起头，看着孙武。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大帅……”
“起来。”
孙武的声音斩钉截铁。
魏延站起身，站在孙武身侧。
孙武重新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山脉。
他的目光穿过晨光，落在那片山岭的轮廓上。
“可惜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楼下传来。
庞统快步跑上城楼，脸上带着一抹惊喜。
“大帅！徐荣回来了！”
孙武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城楼的台阶前，目光落在城下。
城门口，一队骑兵正在策马而入。
领头的那个人，浑身是土，甲胄破碎，脸上糊满了黄泥和血渍。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徐荣。
他的身后，跟着三千余骑。
五千骑兵出城伏击，只有三千多回来。
可每一个人都带着战利品。
有人马背上挂着明军的旗帜，有人腰带上拴着明军将领的头颅，有人马鞍上横着缴获的兵器。
徐荣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城楼。
他走到孙武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帅！末将回来了！”
孙武伸出手，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好！”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惊雷在城楼上炸开。
“好！”
“徐荣，你此战之功，不在本帅之下！”
“千里奔袭，深入敌后，烧了朱棣的粮草，断了云中城的援军，截杀了朱棣的传令兵，以五千骑伏击了他的两万守军！”
“五千人，就断了朱棣的退路！”
“更夺回了云中城！”
“徐荣！”
“你当居首功！”
徐荣的脸上带着笑意，可眼眶也微微发红。
“大帅过誉了。末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孙武摇了摇头。
“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不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是做了别人做不了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将领们。
“诸位！”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战鼓在擂响。
“此战！徐荣当居首功！”
“千里奔袭，深入敌后，烧敌粮草，断敌退路，伏敌援军，克复失地！”
“五千人，斩敌万有余，缴获无算！”
“徐荣！”
“帅才也！”
众人听到孙武的话，皆是震惊。
因为这个评价太高了。
帅才。
大乾至今，能被称为帅才的，只有孙武跟王猛两人。
而现在，孙武把这个称号，给了徐荣。
徐荣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大帅……末将不敢当……”
“你当得。”
孙武打断了他。
“本帅说当得，就当得。”
“你此番功绩，本帅会亲自向陛下禀报。”
“日后，本帅帐下，你徐荣便是副帅。”
“谁敢不服，让他来找本帅。”
徐荣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孙武。
眼眶里的红意，终于凝成了一滴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末将……谢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