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大白。
杨振华送来的,并非毁灭的武器,而是救赎的火种——一套完整且能够自我延续的K病毒抑制剂生产技术。这份礼物的价值,无法估量。
短暂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寂静,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山峦般沉重的现实压力。
希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重负。
首先,是技术实现的巨大鸿沟。
“抑制剂和催化剂的合成,需要极其专业的生物反应器和纯化设备,以及严格的无菌环境。”陈教授脱掉防护服,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凝重,“我们现有的条件,连百分之一都达不到。这袋‘冥河蓟’的种子,需要特定的光照、湿度、营养基质才能生长,而且生长周期不短。我们……我们几乎要从零开始,在地下,建立一个微缩版的尖端生物制药工厂。”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王铮脸上的兴奋也僵住了:“建工厂?在这里?我们连修个发电机都费劲!”
张俪已经开始下意识地计算所需资源和空间,越算脸色越白:“这……这需要消耗的能源、纯水、特殊化学品……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的储备根本支撑不起!而且,相关的设备,我们去哪里弄?”
赵大海虽然沉默,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峻。拥有了希望,却发现根本没有实现希望的能力,这种感觉比绝望更折磨人。
其次,是保密与安全的极端重要性。
“这个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我环视众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旦让‘方舟’知道我们手里有抑制剂的完整技术,他们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我们有能力生产之前,将我们彻底抹除。届时,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艘突击艇了。”
我们就像怀抱和氏璧的孩童,行走于群狼环伺的荒野。这块“璧”能救命,也能引来杀身之祸。
“内部人员的管理必须更加严格。”赵大海沉声道,他经历过背叛,对此格外敏感,“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必须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信息隔离要做到极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道路的选择。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固守“磐石”,苟延残喘,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但现在,我们手握可能改变末日格局的钥匙。是继续偏安一隅,小心翼翼地守护这火种,还是……尝试走出去,利用这技术,做点什么?
“如果我们能成功生产出抑制剂……”张俪轻声说道,眼神中有一丝憧憬,但更多的是恐惧,“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可能拯救外面的人?”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拯救?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末日?我们自身难保,何谈拯救他人?而且,一旦开始接触外界,暴露的风险将呈指数级增长。
“那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王铮烦躁地打断,“先他妈想想怎么把这玩意儿造出来再说吧!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别人?”
他的话说得粗糙,却代表了基地内很大一部分人的现实想法。自救尚且艰难,遑论救人。
会议在一种兴奋、焦虑、迷茫和沉重的复杂情绪中结束。
最终决定:
1. 最高机密:“种子”的相关信息,仅限于当前核心成员知晓,对外严格保密。
2. 创造条件:集中所有资源,优先满足建立临时生物实验室和“冥河蓟”培育室的需求。由陈教授牵头,张俪配合,列出详细设备和物资清单,王铮和赵大海负责评估获取这些物资的可能性和风险。
3. 立足自身:当前唯一目标,是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抑制剂的小规模实验室制备,确保“磐石”自身拥有应对K病毒的最终手段。至于更长远的影响,暂不讨论。
命令下达,基地的工作重心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生存防御,转向了技术攻坚。
希望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照亮了前路,却也带来了灼人的高温。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份重压。
陈教授带着他的团队,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研究和规划,试图在简陋的条件下,设计出可行的技术路径。
张俪的后勤压力陡增,她需要重新分配本就紧张的资源,并开始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能在外界彻底崩溃的情况下,获取那些稀有的设备和化学品。
王铮和赵大海则开始对着清单发愁,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名称,很多他们听都没听过,更别提去哪里找了。
“磐石”内部,一种新的、混合着希望与极致焦虑的氛围开始弥漫。
我们拥有了通往天堂的钥匙,却发现脚下是摇摇欲坠的钢丝。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无比谨慎,因为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希望的重压,远比绝望的麻木,更加考验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