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很有意思了。
能在各方势力之间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是不可能的。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顾曼璐这个人。
留法博士，手握全球专利，产业遍布欧美，回到沪上之后，公开场合露面却并不多。
但每一次出现，都带着那支金发碧眼的护卫队，排场大得惊人。
这排场是做给谁看的？
鬼子？
对，就是鬼子。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好惹，动她之前掂量掂量后果。
可问题是，她为什么这么防备鬼子？
一个商人，按理说可以在各方之间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
可顾曼璐的态度很明显，鬼子就是敌人，没得谈。
这背后，是什么立场？
明楼的手指停住了。
他想起刚才阿诚说的话，顾曼璐让他陪着去参加晚宴。
是真的看上阿诚了？
还是……
明楼眯了眯眼。
顾氏洋行太神秘了，神秘到他本能地想探一探底。
而阿诚，现在有了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法租界的灯火。
也许，今晚的晚宴，会是一个突破口。
……
六点整，明楼的车准时停在顾氏洋行门口。
他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明诚，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打量。
“阿诚，今天这身不错，像个要去相亲的。”
明诚懒得理他，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明楼在身后压低声音叮嘱：“记住啊，见机行事，多留个心眼。
这女人可不简单，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明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径直朝洋行大门走去。
他刚站定，大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曼璐带着艾米丽走出来。
她今晚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最夺目的是她耳畔和颈间那套东珠首饰。
颗颗浑圆饱满，色泽温润如月华流转，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的成色，这样的品相，莫说在沪上，便是放眼整个东亚也找不出几套来。
这是曼璐从空间里取出的珍藏，搁清朝，除了太后、皇后，也没人敢戴。
她平日里根本就舍不得拿出来，只有遇到今晚这样的场合才会戴上撑撑场面。
毕竟，今天是花旗银行沪市分行负责人德森太太牵头办的私人晚宴。
邀请的都是和她有一定私交、合作熟络的顶级客户，也算是一个小圈子的联谊会。
她走到明诚面前，停下脚步，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
从头发丝看到皮鞋尖，又从皮鞋尖看回脸上。
那目光直白得过分，明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站得笔直，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曼璐打量完，忽然笑了。
“不错，今天晚上真帅，不愧是我顾曼璐看上的男人。”
她说完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凯迪拉克走去。
明诚被他那句话钉在原地，脑子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手榴弹，轰的一下炸开了。
什么叫她看上的男人？
这女人说话怎么……怎么这样直白？
不是，她是真看上自己了？
那自己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曼璐走了两步，发现阿诚没跟上来，回过头，正好对上他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她挑了挑眉，唇角弯了弯。
“阿诚，想什么呢，赶紧上车呀。
去别人家参加晚宴，迟到可是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明诚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艾米丽拉开后座车门，曼璐弯腰坐了进去，往里挪了挪，给他留出一个位置。
明诚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前后六辆护卫车同时启动，将这辆凯迪拉克护得严严实实。
车队缓缓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柔软舒适，空间宽敞得能再坐两个人。
明诚却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活像个刚入学堂的小学生。
曼璐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亲爱的阿诚先生，你今天晚上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难道是怕我吃了你吗？”
明诚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顾小姐说笑了，我就是没坐过这么好的轿车，有点紧张。”
曼璐收回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语气随意。
“坐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明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保持沉默。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曼璐看他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决定换个话题，放他一马。
“听说你跟明楼先生并不是亲兄弟？”
明诚点了点头。
“是。我是明家收养的孤儿，但大哥和大姐待我跟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在我心里，我就是明家的一份子。”
曼璐“嗯”了一声，又问：“听说，除了你和明楼，明家还有一位小少爷是吗？”
明诚心里微微一动，这女人对明家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深。
“顾小姐消息挺灵通啊。”
他不卑不亢地回道:“我家小弟明台，现在正在香港读书。”
曼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在香港啊。那倒是不远，坐飞机来回很方便。”
明诚没再接话,曼璐也收回了目光，没再追问。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明诚悄悄松了口气。
这女人问话的节奏太刁钻了，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实在摸不清她到底想知道什么。
车队很快就到了今晚的目的地。
那是法租界一栋独栋的花园洋房，灯火通明，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豪车。
德森太太亲自迎了出来。
她四十来岁，金发碧眼，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晚礼服，脖子上挂着一串祖母绿，贵气逼人。
看到曼璐下车，她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来。
“顾，亲爱的，你可算来了。”
曼璐笑着和她贴面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