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琉璃界，位阶虽不高，这传承倒颇有些意思。”
“《寒霜剑狱》尚可，在冰系剑道中算得上精妙。倒是这《七绝剑阵》，若我没看错的话，应是一卷道典残篇。”
“道典！”
陈青心头震动。
他仔细研读过李修交出的《七绝剑阵》，原本以为只是某种以特殊法门炼制七柄灵剑，再以一人之力模拟剑阵合击之威的传承，虽构思巧妙，杀伐酷烈，却也未觉太过超然。
此刻听师尊一说，难道其中内有乾坤。
功法的层级划分，他早已明了。
寻常功法、神功、道典，帝经...每上一层，便是天壤之别。
即便是残缺的道典，其立意、潜力与涉及的大道法则，也绝非顶级神功能比。
他如今主修的《五行造化天经》，也不过是上品神功之列。
“师尊，那你能推演出道典的完整内容吗？”陈青呼吸微促，带着期待问道。
若真能补全一门道典级杀伐剑阵，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能。”虞玉的回答干脆利落。
“乾坤剑玉推演此等层次的剑道传承，确有几分把握。”
“可此残篇的核心路数，走的是分魂祭剑的路子，与我所传你的剑道相悖，且隐患极大。”
“分魂祭剑？”陈青皱眉。
“正是。”
虞玉解释道，“此法需将自身神魂分割，炼入七柄绝杀之剑中，以魂养剑，以杀戮祭剑。”
“剑成之日，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施术者神魂也将永受分割之苦，极易导致人格分裂、心性扭曲，甚至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更遑论分魂之术本身凶险万分，若无相应顶级秘法护持，十有八九会魂飞魄散。”
她语气淡漠：“乾元道宫，传承的是剑道正统，追求人剑合一、剑心通明，对这种损己根基、隐患重重的偏门邪法，素来不屑，亦无相应传承可化解其弊。”
“好吧。”
陈青眼中的热切迅速冷却。
风险与收益严重不成正比，且与自身道路相悖，再好的东西也只是毒药。
“那我不学了。”
没了道典这层光环，七绝剑阵在陈青眼中顿时褪去神秘色彩，论实用性还不如他已掌握的绝影分光剑。
他将记录七绝剑阵的玉简随手丢进储物戒角落，不再多看一眼。
相比之下，寒霜剑狱更契合他当前的需求。
陈青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这门剑道绝学中。
十年苦修，历经乾坤剑玉日夜不停的剑道本源洗礼，加上《剑魄观想法》对神魂与剑道感悟的双重锤炼，他的剑道天赋早已蜕变到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琉璃界的顶尖传承，在他眼中，其脉络、关窍、核心真意，都变得清晰可循。
仅仅三天。
静室之内，陈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冰蓝色的剑芒一闪而逝。
一股凛冽至极、能冻结神魂的寒意，自他周身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这寒意是一种直透心魄、冻结灵性、连思维都能迟缓的极致冰冷。
陈青身上散发出的这股寒霜剑意，其精纯程度、凛冽之意，比原主凌霜苦修三十余载所凝聚的，还要强盛数倍。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本质的寒冷，它不来自冰雪，而是源自万物寂灭、时间停滞的太初。
“呼——”
陈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体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嘴角微扬，露出了然的笑意。
“有师尊赐予的那一缕剑道本源作为参照与引子，领悟起寒霜剑意太容易了。”
虞玉留在他识海的那缕剑道本源，蕴含着最为古老、接近“寒冷”本质的法则韵味。
以此等高屋建瓴的视角，再回头参悟寒霜剑狱这种虽然精妙、却仍在冰雪寒冷范畴内的剑意，简直一点即透，甚至能自发推演出更深层次的变化。
“寒霜剑意已成，接下来便是尝试构建剑狱。”
陈青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推演将剑意与灵力结合，形成那独特的、兼具物理冻结与神魂侵蚀的寒霜剑狱。
正当他沉浸于修炼时，瀚海天宫深处，再次传来了那恢弘浩大的道音。
嗡——！！！
一道宏大、威严的道音，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瀚海天宫，甚至穿透阵法，清晰地回荡在瀚海天宫各大修炼静室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通过前四关试炼者，即刻前往——凌霄擂台】
【最终天骄角逐，启！】
【此战，决前十！】
【胜者，得接引，入玄牝——造化自取】
最后的宣告如点燃引信的火焰，引爆了所有人心中的渴望、野心与战意。
陈青猛然抬头，眸中似有惊电掠过，诸多杂念被涤荡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战意。
“终于来了！”
循着那声音的指引，千道身影自瀚海天宫各处升腾而起，划破天际。
陈青混在人群之中，身化一道几不可察的青紫流光，不疾不徐。
抬头望去，只见浩瀚天穹之上，云雾散开，显露出一片又一片由灵光凝聚、湛蓝水波流转的悬空擂台，星罗棋布，散发出高洁而浩瀚的气息。
而在更高远的天穹深处，云气化作七彩祥瑞，托起一排尊贵华美的玉座。
数道身影端坐其上，个个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隐隐有法则道韵流转，仅仅是目光偶尔扫过下方，便让众多天骄感到神魂微窒——那是来自上界的使者们。
“那就是上界的大能吗？好可怕的气息。”
“快看！北境的寒璃神体也来了！”
“天衍城的金曜！他竟然敢来？瀚海天宫和天衍城不是闹得不可开交吗？”
议论声在人群中传开，带着敬畏、好奇与一丝丝紧张。
陈青看向人群中几道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北境的寒璃神体颜汐雪，一袭白衣，周身三尺内空气都好似凝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极致寒意，境界用肉眼完全看不透。
而另一边，一道熟悉的星辰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正是天衍城的金曜。
他周身星力隐隐，气息比在天衍城见到时强盛了数倍，根基扎实，赫然已达到了归一境后期。
金曜也看到了陈青，眼睛一亮，排开众人飞掠过来，本想打个招呼再约战一番，可神识下意识扫过陈青周身时，他脸上那自信飞扬的表情逐渐凝固。
“陈、陈兄？你突破天人境了？”
金曜的声音有些变调。
他清晰地感觉到，陈青站在那里就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那是一种生命层次截然不同的韵律。
陈青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突破个天人境，很稀奇吗？”
金曜被噎了一下，憋了半晌才道：“我可是接受了城主亲自安排的星力灌体，借助上界秘法，才堪堪突破到归一后期，你这怎么就天人境了。”
言语间满是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委屈。
“哦？”
陈青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看来你们天衍城那什么星力灌体，也不怎么样，才突破这么点境界。”
金曜被驳斥的无法反驳。
星力灌体为他夯实了无比雄浑的星辰根基，节省了数十年苦功，未来潜力更大，但境界提升确实不如陈青。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压下郁闷，转移话题，顺着陈青的目光也望向高空那些上界修士。
“那些就是上界来选拔人才的修士？气势真够吓人的。”
陈青却意味深长地低声道：“看到那些人没有？”
“他们若真想留你下来，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瀚海天宫？”
金曜明白陈青指的是天衍城与瀚海天宫目前的紧张关系。
他露出有恃无恐的淡笑：“你少吓我，既然我敢来，就不怕。”
接收星力灌体时，莫天衡已向他透露了天衍城真正的依仗。
这也是他敢只身前来参会的底气所在。
“背后有星宫撑腰么？”
陈青轻飘飘一句话，让金曜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星宫这名字。我也是临行前城主才告知的。”
“你怎么会知道？”
金曜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这可是天衍城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陈青嘴角勾起的弧度让金曜牙痒痒。
“难不成，就许你有奇遇？”
“我也就现在打不过你，否则，我非一枪插死你不可。”
金曜瞪着眼睛看着陈青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悠然模样，第一次觉得这家伙不仅实力变态，连这张嘴也如此扎心。
就在下方天骄为最终角逐或紧张或兴奋之际，远处那座悬浮于云端、被灵雾霞光笼罩的观礼高台上，一场将决定他们中部分人命运的谈话，也在进行。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容貌与洛川有三分相似、气质迥异的年轻人。
他姿态慵懒地斜靠着云纹玉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视着下方攒动的人影，开口道：“此次本公子下界，需挑选三位追随者。”
“诸位久居此地，可有值得推荐的人才？”
他就是碧落天池此行的主事人——洛鸣，洛川的十四弟。
侍立一旁的卜良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上前半步：“鸣公子明鉴，此次天骄盛会确实英才辈出，涌现了好几位堪称惊艳的苗子。”
“哦？听闻你们琉璃界，此次出了一位神体？”
洛鸣挑了挑眉，对此颇有兴趣。
“公子消息灵通！”卜良笑容更盛，“确有一位身负寒璃神体的天骄，老朽愚钝，只知其神异，却不详其究竟。”
“寒璃神体！”
洛鸣坐直了些，不自觉流露出来自上界的优越感，侃侃而谈：“此乃三万年前曾现世过的顶级神体。先天可掌寒璃界，御使冰璃神光，灵力品质近乎无瑕，更难得的是神魂孕育先天寒魄……此等体质，成长起来，至少也是圣境之资。”
“不错，不错！”
他这番卖弄，让卜良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愈发恭敬，适时奉承道：“公子见识广博，远超老朽想象，老朽受教了。”
洛鸣显然很受用这种恭维，大手一挥：“行了，你作为此界修士，能发掘出这等明珠，也算功劳一件。待本公子回返，定在父亲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往后，你还需多多为我碧落天池发掘此类人才。”
此话令垂首在旁的洛川心中不满，眸底深处掠过难以察觉的惊疑之色。
他要的，可不是几句轻飘飘的美言。
上使之前明明已允诺，事成之后他可卸去瀚海天宫宫主之位，前往上界碧落天池修行，这可是他经营多年、摆脱此界束缚的关键。
怎么到了这位鸣公子口中，变卦了？
气氛有刹那的凝滞。
洛鸣身旁，一位气息沉凝、目光睿智的中年修士有所察觉，微微倾身，低声提醒道：“公子，卜宫主此番献上神体，功勋卓着。若仍令其滞留下界，恐有怠慢功臣之嫌，亦不符我碧落天池赏罚分明之规。不如允其前往天池修行，以示恩典。”
洛鸣愣神，旋即反应过来，脸上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调整，顺着话头改口：“啊，对！怀总管说得是。”
“你立此大功，自然该随本公子回返天池修行，岂能继续屈居下界？准了！”
卜良心中那点不满瞬间消散，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深深一礼：“多谢公子恩典，公子圣明。”
高下立判！
卜良在心中暗叹。
这位鸣公子，无论是心性、气度还是处事的老练，比起那位深不可测、言出必践的洛川公子，实在是差了不止一筹。
好在结果未变。
他定了定神，继续介绍：“公子，此次盛会，英才不止神体一位。我瀚海天宫悉心培养的几位顶级天骄，论及实战潜力与心性，也丝毫不弱于那位神体，可为公子臂助……”
“哦？说来听听。”洛鸣似乎来了点兴趣。
卜良正待细细分说，却见洛鸣忽然身体前倾，手指着下方某处惊呼道：“等等，卜良你看那人！”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陈青所在之处。
只见陈青周身气息圆融，与天地共鸣，头顶更有精纯的五行灵力自然汇聚，隐隐形成华盖虚影，气象不凡。
在这归一境已是翘楚的天骄群中，天人境的修为如鹤立鸡群。
“好年轻！好惊人的气象！这……这是天人境吧？”洛鸣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欣赏，笑赞道：“你们琉璃界还有如此年轻的天人境修士？真是难得！”
卜良再次无奈，这位公子未免太不沉稳了。
他看向陈青，脸上重新挂起自信的笑容：“公子好眼力！此子名唤陈青，正是老朽接下来要向您极力推荐的人选之一。他非我瀚海天宫自幼培养，但其天赋、心性、气运皆是上上之选。老朽当年在天衍城偶遇，便觉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定能成为公子征战四方的得力干将。”
“陈青？好！”洛鸣越看越满意。
陈青不仅修为出众，更兼剑眉星目，气质昂然沉静，在一众天骄中卓尔不群。
想到自己若能收得如此人才，带回天池，在兄长和其他同辈面前定然大有面子——他早就羡慕长兄麾下人才济济了。
“三位追随者名额，算他一个吧。”
洛鸣拍板定音，迫不及待道：“此等人才，正合本公子心意！”
卜良躬身应诺，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按理说，陈青应该是大公子看上的人，可大公子显然不会为了一个琉璃界土着再次下界。
那么，将陈青推荐给这位有些草包的鸣公子，或许……比直接交给那位深不可测的洛川公子，对陈青、对他自己，都更有利？
至少，在这位鸣公子手下，以陈青的本事，想必能更快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