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手持定海剑，浑身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他当然不是在等林凡夺道完毕，然后来个公平对决。
他等的，是那层由秽血神砂构成的、散发着血光的屏障，在自身五行天地之力的持续侵蚀下，变得足够稀薄、脆弱的那一刻。
“夺道法，世上真有这等蛮不讲理的功法。”
百闻不如一见。
此前无论李修如何描述，都不及亲眼目睹来得震撼与心惊。
只见那血色祭坛中央，叶流云的身躯在红光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被抽空了所有精华。
他体内蕴含的修为、气血、乃至那独特的灵韵，化作一道道血色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林凡体内。
而林凡的气息，则如吹气般疯狂暴涨——归一境中期的壁垒瞬间被冲破，踏入后期，并且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继续向上攀升。
“不对劲。”
陈青不解：“李修明明说夺道法只能夺取对方已有的道行。”
“叶流云自身修为不过通窍境，其灵体天赋再强，也不该让林凡有如此巨大的境界提升！”
他紧握剑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林凡的气息在攀升到归一后期顶峰后，并未停止，反而触及到了一种更加玄妙、缥缈的层次——那是即将沟通天地、凝聚天心桥、踏入天人境的征兆。
“不能再等了。”
陈青积蓄已久的星芒刺悍然发动。
在星辰本源的加持下，这道神魂攻击之术的威力被推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化作万千道无形无质的星辰神针，无视物理防御，直刺林凡识海。
神魂交锋凶险万分，若非自信神识远强于对手，修士绝少主动施展。
尤其对方若是归一境以上，神魂有肉身与灵力滋养，攻击方往往需高出一个大境界方能稳胜。
陈青的神魂强度在天人境中也算佼佼者，配合星魂灯加持，自信足以碾压林凡。
星芒刺轻易洞穿了林凡那层薄弱的神魂防御，没入其识海深处。
预想中林凡抱头痛呼、神魂受创的景象并未出现。
林凡操控夺道法的动作丝毫未停，气息攀升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无效？”
陈青毫不犹豫，第二次，第三次神魂攻击接连刺出。
结果依旧。
“怎么回事？他的神魂防御有古怪？还是……”
陈青果断停手，意识到神魂攻击恐怕难以奏效。
他不再浪费神魂之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屏障与林凡那越来越强大的境界气息上。
在林凡的识海深处，殷墟的残魂发出无声的的咆哮。
“啊啊啊天杀的——老夫的替魂秘法被那小子学了去。”
“别再用神魂攻击了！你伤不到这小王八蛋的！他的攻击全让老夫替他承受了。”
“老夫……老夫的魂体！”
殷墟的魂魄在星芒刺的冲击下剧烈扭曲、黯淡，本就所剩无几的魂力被飞速消耗。
陈青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看到神魂攻击无效。
而林凡，则全神贯注于即将到来的突破，以及体内那不断奔涌的新力量。
又过了一会儿。
那层秽血神砂屏障，在陈青持续引动的五行天地之力侵蚀下，变得稀薄如纱，血光黯淡，其内蕴含的“秽源”消耗殆尽，防护力大减。
而屏障内的林凡，气息攀升到了归一境的绝对巅峰，甚至有凌驾其上的趋势。
他周身开始浮现淡淡的、与天地灵气共鸣的韵律。
“想突破？”
陈青眼中寒光爆射，不再等待。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剑光直入屏障。
“万物生！”
清喝声中，一片瑰丽而致命的五行剑界自剑尖挥洒而出。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这汇聚了寂灭、汲取、杀戮三大剑意的神级剑式，化为一片华丽到极致的五行剑界，绚丽到极致后的由盛转衰，轰然将林凡连同那稀薄的屏障一起笼罩。
陈青的身影裹挟着炽烈的风雷之力，金光弥漫，体外更有五炁玄障流转，化作五色与青紫交织的惊鸿，悍然冲入自己斩出的五行剑界，也冲过了那层即将破碎的秽血神砂屏障。
嗤嗤嗤！
残存的秽血神砂接触到陈青的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
五炁玄障光芒急闪，被迅速消磨，但陈青体内五行灵力生生不息，修补速度与消耗持平。
电光石火间。
陈青冲破屏障，逼近林凡身前。
他能看到林凡眼中那骤然放大的惊骇与绝望，以及对方身上那剧烈波动、即将完成蜕变的境界气息。
“死！”
定海剑携带着万物生灭的恐怖剑意，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直取林凡脖颈。
这一剑，凝聚了陈青的必杀之心。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那汲取与寂灭之意抽干、凝固。
“不——！”
林凡心中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能感觉到，这一剑的速度与威力远超他此刻能应对的极限。
哪怕他刚刚获得了叶流云的修为与天赋，哪怕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奔涌试图突破，但在这一剑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三个刹那，生死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第一个刹那。
剑锋撕裂空气，冰冷的杀意刺痛林凡的皮肤。
林凡体内那刚刚初步觉醒、融合了云髓灵体本源，好似感受到了宿主最极致的求生欲与对力量的渴望，爆发出匪夷所思的潜能。
那层在寻常修士看来坚不可摧、需要漫长感悟与积累才能叩开的天人壁垒。
在云髓灵体的共鸣下，变得如蝉翼般薄弱。
哪怕林凡不顾一切、以血魔道功法强行堆积的境界极为虚浮，可云髓灵体以一种近乎作弊的方式，为林凡临时搭建了一条直达天人感应的捷径。
轰隆隆！
宛若平地起高楼，一座虚幻、闪烁着奇异云纹与淡淡血光的桥梁虚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林凡识海与天地之间凝聚、延伸。
这就是他的天心桥。
虽然根基远不如陈青的通天阶扎实稳固，甚至带着驳杂与邪异的气息。
但它确确实实，在生死关头，成功突破。
第二个刹那。
天心桥成型的那一刻，浩瀚的天地之力找到了倾泻的入口，似乳燕归巢、百川归海，疯狂涌入林凡体内。
这些天地之力迅速加持、洗练着他的精气神，驱散着施展夺道法带来的空虚，让他的气息发生了质的飞跃。
第三个刹那。
陈青那必杀一剑的剑尖，即将触及林凡颈侧的皮肤。
“铮——！！！”
一柄通体莹白、剑身狭长、散发着凌厉天威的长剑，突兀地出现在林凡手中，挡在了脖颈之前。
纯粹、浩大、代天行罚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天剑剑意。
此剑意源自叶欢，被林凡以噬运夺道法掠夺，此刻在他的天人境修为与云髓灵体的加持下，威力更胜往昔。
两股同样凶悍且蕴含天地之威的剑意厮杀在一起。
陈青与林凡在短时间内近身搏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狂暴的剑气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将本就残破的地牢冲击得更加狼藉。
“这就突破了？”
陈青瞳孔微缩。
他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林凡的气息完成了从凡人到天人的本质跃迁。
虽根基虚浮，境界不稳，但那股引动天地之力的韵律，做不得假。
“滚开！”
林凡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天人境的威压混合着狂暴的杀意骤然爆发，竟暂时冲开了陈青五行剑界的部分压制。
他身形急退，与陈青拉开距离，迅速适应着体内奔涌的、与天地相连的磅礴力量。
“试试我的天剑诀。”
“天意煌煌，荡尽四方！”
林凡眼中血光与剑意交织，第一次，他与陈青站在了同一大境界的平台上。
他挥动手中的天剑，施展叶欢从天剑宗传承中得来的精妙剑招。
纯粹而浩大的天剑剑意纵横捭阖，林凡现在能在剑意的质与势上与陈青分庭抗礼，因其代天行罚的独特意境，反而更具压迫性。
“哈哈哈！”
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暴涨以及对陈青的压制，林凡忍不住发出快意的大笑，积郁多年的憋屈与仇恨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陈青，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现在的我，不弱于你。”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