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陆从灵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恩怨因果,一死了之。
为了驱散这片刻的低沉,陈青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们五行商会这几天接收无尘剑派的遗产,麻烦不小吧?我原以为你忙得脚不沾地,过些日子才有空让我带你出来玩呢。”
“师兄,你可别小瞧了现在的五行商会!”陆从灵下巴微扬,语气中带着自信与从容。
“无尘剑派那点库藏积蓄,我还真看不上眼。”
“倒是接收、甄别、安置他们留下的那些弟子门人是件细致活儿,只留下手上没有沾染我五行宗弟子鲜血的,心性尚可、愿意改过自新的弟子,将他们并入新设立的剑堂。让刑法堂的李家兄弟去头疼吧。”
她口中的李家兄弟,自然是李暮与李彦。
这对兄弟一个沉稳干练,一个心思缜密,确是合适人选。
“哎!”陈青摇头失笑,感慨道:“没想到,无尘剑派和我们五行宗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古云老头一死,偌大个宗门,说垮就垮了。”
“真是树倒猢狲散。”
“你还好意思说。”陆从灵白了他一眼,伸出纤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还不是你,隔着千里之遥,遥遥一剑,就把人家古云掌门的头颅给斩了下来,那一剑的威势和煞气,都把无尘剑派那些弟子吓破了胆,好多人直接跪地求饶,不敢抵抗。”
陈青讪笑不语。
当时他刚刚恢复,剑意正盛,又心系宗门安危,那一剑确实没怎么留手。
“从灵。”他想了想,问道:“我们五行宗这么扩张,先吞并无尘剑派,又合并了离火宗、紫兰轩、飞羽门这三个二流势力,地盘和影响力一下子膨胀了数倍。瀚海天宫那边真的没有意见?”
陆从灵沉吟片刻,秀眉微蹙,仔细回忆着商会的各项反馈:“就目前来看,确实没有。我不仅没有在各处商路、新接收的地盘上受到任何来自瀚海天宫的阻力,反而遇到的瀚海巡天殿修士,态度都颇为和善,甚至有些过于友好了。”
“很多巡天殿的执事、长老,都主动找上门,希望与五行商会展开合作,比如联合开发新发现的遗迹、共享一些资源情报、甚至提议共同组建几支商队。”
“所以,我推测,就算五行宗如今实力暴涨,但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瀚海天宫的绝对权威,不触及他们的逆鳞,他们很可能会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毕竟,一个统一稳定、且与他们关系良好的南域,更符合瀚海天宫维持统治、向上界交代的利益。”
陈青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瀚海天宫能维持琉璃界霸主地位,靠的从来不是打压所有后来者,而是碧落天池赋予他们的职责。
下界宗门如何更迭、谁更强谁更弱,碧落天池并不关心。
瀚海天宫喜欢打压其他势力,多半是出于资源争夺、或个人恩怨,带有很大的随意性与土匪行径。
说白就是抢惯了。
“应该跟你那位师祖有关,那等无法想象的通天大能亲自降临此界。瀚海天宫只要不傻,就该知道该给谁面子。”
“有他老人家在背后,瀚海天宫对我们五行宗的态度,自然要客气十二分。”
“也是。”陈青坦然承认。
有靠山不用是傻子,师祖的威名,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一想到如今师尊和师祖都已返回上界,再无人能监督自己修炼,陈青顿感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师兄,你说师祖他老人家那么厉害,又认可了你的资质,为何不把你带回乾元道宫,那样不是对你的修行更好吗?”
陈青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疑惑与思索。
“我也不知,那日之后,我再未见过师尊和师祖,想来是返回上界了吧。”
“说不定是带着师尊,去玄牝大世界,找那隐楼报仇去了。”
他回想起师祖那妖异俊美、玩世不恭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忍气吞声、任由徒弟被追杀十年而无动于衷的主。
“无所谓了,无事一身轻。”
陈青对那乾元道宫倒也没有那么看重。
系统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师兄,”陆从灵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有些飘忽,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你还会在琉璃界待多久?我这样缠着你,会不会影响到你修炼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安、不舍,与一丝深藏的自卑。
她害怕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陈青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她的脸,温和道:“不要这么说,有你在身边,我修炼的说不定要更快些。”
“真的?”
“当然,我现在的修行已经很快了。之前接连突破,又经历了那等生死逆转,境界提升固然飞快,但更需要时间沉心静气,细细打磨,夯实根基。”
他牵着她继续漫步,声音平和舒缓,如清风拂过心田:
“出去走走,看看山河,放松心神,对我而言,都是极好的心境修行。”
“心境修行?”陆从灵眨了眨眼,对这个词感到有些新奇。
陈青这才想起,自己从未跟她详细说过上界的修行体系。
“这是师祖临行前特意提点我的。”陈青耐心解释道:“他说,上界修士的修炼,除了我们熟知的精气神三元外,还重视心与势的修炼。”
“到了灵神境,修士会开启心象世界,将三魂七魄与自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融合,凝聚出介于虚实之间、可短暂离体神游的灵神。这一步可洞察入微,神游太虚,即便肉身毁灭,灵神也可携带大部分记忆与修为,寻找合适的躯体进行夺舍重生。据说,突破灵神时,还需渡过专门的灵神劫……”
他尽量用浅显的语言描述着,但这些概念对如今才胎息中期的陆从灵而言,太过玄奥高远。
她听得云里雾里,秀眉微蹙,努力理解的样子有些可爱。
“好复杂……听不懂。”她老实承认,吐了吐舌头。
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陈青的未来,是远超她想象力边界的、无比壮阔的天地。
一股混合着自豪、憧憬,以及更深层的不安与淡淡失落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让她将陈青的手掌握得更紧、更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化羽登仙,消失在那片她无法企及的苍穹之上。
“不过,听你这么说……”陆从灵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脸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眼中闪着崇拜的小星星。
“师祖他老人家,一定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人物!对不对?”
她一向对这些传奇故事、侠名异志抱有极大的兴趣。
“是吧。”陈青仰起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好似能透过无尽虚空,看到那座巍峨神秘的乾元道宫,看到那位风采卓绝的师祖。
“师尊以前跟我说过师祖的名号,好像叫什么,宿命妖剑?”
“哦对,宿命妖剑君劫尘,听起来就像个绝世高手。”
“他老人家还给我留下了三道保命剑符。”
陈青抚摸着腰间的芥子佩,再次露出了痴痴的傻笑。
以后哪个为老不尊的圣境敢以大欺小,他就一道剑符丢过去,轰死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