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的事务安排起来并不繁琐。
苏婉与时语者团队已能娴熟处理日常政务,幻时与九卫各司其职,辅以幽盏这位界域之灵作为最终协调与守护,程墨颇为放心。
他将远行的意图告知核心成员后,便不再耽搁。
依旧是那辆神异非凡的蜉蝣天轨撵,由玄昊驾驭。
程墨带着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四女,并未直接启动通往中域的域门,而是再次来到了北冥的核心枢纽——霜雪城。
幽盏宫灯的光辉似乎愈发玄妙,穿梭空间的过程几乎毫无波澜,众人只觉眼前光影流转,定睛时,已置身于霜雪城那遍布玄冰晶柱、寒风裹挟着细雪的巨大传送广场之上。
熟悉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只是如今程墨已是金仙之躯,这等寒意对他而言已如春风拂面。
“先不去域门。”
程墨开口,目光投向城中那一片巍峨、秩序森严的天宫建筑群,“我们去拜访一下青女。”
上次前往西南坤地域,在这霜雪城短暂停留三日,期间青女主动来访,不仅提供了关于坤地域执法队的宝贵信息,其身为太阴星旧人,对望舒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关切,也让人心生好感。
既然再次路过,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致谢,或许也能再了解些中域的最新情况。
众人并无异议,尤其是望舒,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青女虽名义上是嫦娥侍女,但亦是太阴一脉,算是她的旧部属。
他们轻车熟路,穿过由万年寒冰铺就、铭刻着防滑阵法的宽阔街道,走向天宫在霜雪城的办事中枢——枢机殿。
殿宇恢弘,以深蓝与雪白为主色调,檐角挂着冰凌,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冷意。
然而,就在程墨几人即将踏入枢机殿那高大的门廊时,一个身影突兀地闪现,拦在了他们面前。
此人一身天宫标准制式的仙官袍服,但细节处绣着繁复的云纹与礼器图案,显得格外一丝不苟。
面容略显刻板,下颌微抬,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审视的目光。
正是上次他们停留期间,因青女拜访而特意前来询问情况的那位礼制司仙官。
程墨记得他,当时此人态度算不上友好,言语间带着对下界修士的轻视以及对青女过于关注他们这群“来历不明”之人的不满。
尤其是他看向望舒时,那隐藏极深的一丝嫉妒与审视,让程墨当时便心生不悦,只是碍于青女情面,并未与其计较。
“止步。”
礼制司仙官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光扫过程墨五人,尤其在感受到程墨身上那深不见底、与周遭法则隐隐共鸣的气息时,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强的倨傲所取代。
“枢机殿重地,非相关仙官或持有特许令牌者,不得擅入。尔等何人?所为何事?”
他显然认出了程墨一行人,但态度比之上次,似乎更加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刁难。
程墨眉头微皱,尚未开口,他身旁的烛龙已是柳眉倒竖,赤红的眸子里火光一闪:“喂!你这小仙官,眼睛长到头顶上了?不认识我们了?上次青女姐姐亲自接待的,你忘了不成?”
那仙官面色一沉,对烛龙直呼小仙官以及毫不客气的态度极为不满,冷声道:“本官职责所在,按律行事,与认识与否无关。青女大人乃太阴星近侍,事务繁忙,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拜见的?若无正当理由与预约,还请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滋扰!”
他特意强调了“随便什么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程墨,意思不言而喻。
他出身百家中的“礼家”,最重规矩、阶序,在他眼中,程墨等人即便实力不俗,终究是“野路子”出身,未受天宫正式册封,便算不得正统仙神,自然低人一等。
更何况,上次青女竟亲自去拜访他们,还相谈甚久,这让他心中一直梗着一根刺。
他倾慕青女已久,却难得佳人青眼,这群下界之人何德何能?
织命眸光微冷,银色的命运之丝在指尖若隐若现,但被程墨用眼神制止。
与这等小人物冲突,平白失了身份。
望舒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如同月华流淌:“吾欲见故人之后,还需向你禀报理由?”
她周身自然流露出的太阴本源气息,让周遭的寒意都似乎变得更加纯粹、高贵。
那礼制司仙官感受到这股纯净的太阴之力,脸色变了一变,他深知望舒身份不凡,很可能是某位隐世的太阴星古神,但“礼”字当头,他硬着头皮道:“尊驾身份特殊,更应遵守天宫礼制。若无章程,私下会见,恐惹非议,于青女大人清誉亦有碍。还请按流程递上拜帖,由下官转呈,待青女大人批复……”
“放屁!”
烛龙彻底火了,周身龙炎隐现,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连地面的冰晶都开始融化,“见个面还扯上清誉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做坏事了?我看你就是存心刁难!”
句芒也轻轻摇头,温婉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解:“这位仙官,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等只是拜访故友,并无他意,何必如此执着于形式?”
礼制司仙官被烛龙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兀自嘴硬:“天宫律法,礼制规章,岂容儿戏!尔等再要胡搅蛮缠,休怪本官呼叫执法天兵了!”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发怵,程墨突破金仙的气息如同深渊,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但“礼家”出身的骄傲和对青女的某种扭曲的“维护”之心,让他不肯退让。
程墨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仙独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笼罩而下:“你是在用天宫的规矩,压我?”
仅仅是一句话,那礼制司仙官便感觉周身仙元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惊恐地看向程墨,这才真切地体会到金仙与大罗以下的本质差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礼制规矩,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你敢在枢机殿前动手?”他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带着颤抖。
程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动手?你也配?”
他甚至连手指都未动一下,仅仅是释放了一丝气息的压制。
“我最后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强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那仙官的心神,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承受不住,准备咬牙呼叫援兵之时——
一个清冷而带着些许急切的女声从殿内传来:
“住手!程城主,还请息怒!”
只见一道青色流光闪过,青女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殿门口。
她依旧是那副清丽脱俗的装扮,只是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歉意。
她先是狠狠瞪了那礼制司仙官一眼,斥道:“无礼!程城主乃陛下贵客,更是吾之旧识,岂是你能阻拦的?还不退下!”
那礼制司仙官如蒙大赦,程墨的威压瞬间散去,他踉跄了一下,满脸羞愤与后怕,低着头不敢再看众人,灰溜溜地退到了一旁,但眼神深处的那抹嫉恨却更深了。
青女这才转向程墨五人,尤其是看向望舒时,恭敬地行了一礼:“青女管教无方,冲撞了尊上与程城主,还请恕罪。”
望舒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程墨收敛气息,淡然道:“无妨,小事而已。只是没想到,欲见青女姑娘一面,还需过这‘礼障’之关。”
青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叹了口气:“让程城主见笑了。礼家之人…有时确实过于恪守成规,不知变通。诸位快请进吧,外面风寒。”
她侧身相迎,将程墨五人引入了枢机殿内,留下那名礼制司仙官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紧紧攥住了拳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