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的域门,其宏伟与复杂程度,远非其他八域可比。
那并非简单的光门或漩涡,而是一座矗立在无尽云海之上的巨型立体法阵,由无数流转的符文和星辰虚影构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与威严。
穿过域门的瞬间,程墨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法则的细微变化——更加致密,更加活跃,仿佛每一缕灵气都蕴含着古老的道韵。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平台,平台以白玉铺就,边缘矗立着盘龙石柱,远方可见连绵的仙宫玉阙,飞瀑流泉自悬浮的山峦垂落,没入下方的云海之中。
这就是中域,鸿蒙九域的核心,万道交汇之地。
浓郁的先天灵气几乎化为实质,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然而,程墨并未过多流连这仙境般的景象,他的目标明确——中域的枢机殿,获取考核世界的具体信息。
中域的枢机殿,规模远超霜雪城。
它并非单一殿宇,而是一片连绵的宫阙群,琉璃瓦,朱红墙,雕梁画栋,气势磅礴。主殿门前,“枢机总殿”四个道纹古字熠熠生辉,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往来仙官、修士络绎不绝,气息大多强横,真仙随处可见,玄仙亦不稀奇,甚至偶尔能感受到金仙级别的隐晦波动。
程墨五人步入主殿,内部空间广阔,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丝毫不显拥挤。
不同事务有专门的窗口和区域,井井有条。他们径直走向标有“考核事务”的区域。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面容严肃、身着标准仙官袍服的中年修士。
其修为在玄仙境界,气息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种长期处理事务形成的刻板。
他抬头看了程墨一眼,感受到那深不可测的金仙气息,态度还算恭敬:“这位前辈,请问有何事?”
“程墨,前来领取金仙义务,考核世界信息。”程墨直接说道,同时通过心络将自己的身份编码与玉皇谕令的印记传递过去。
那仙官在面前一块流转着光符的玉璧上操作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原来是程墨前辈,陛下确有谕令在此。您的考核世界已安排妥当,是一个新近初步稳定、规则相对简单的乙等小世界,名为‘青芜界’。这是相关卷宗与通行符印。”
他递过一枚玉简和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青色符印。
程墨接过,神识一扫玉简,确认信息无误,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那仙官的目光落在了程墨身后的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四女身上。
他通过心络进行基础探查,发现心络反馈的信息颇为奇特——能模糊感应到四女修为皆在金仙之上,深不可测,但关于她们的“来历登记”与“考核记录”却是一片空白。
按照天宫不成文的规定,尤其是针对非天宫体系内、又非那些早已登记在册的古老大能的存在,若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且未曾记录在案,在接触天宫核心事务时,往往会被“建议”或“安排”进入某个考核世界进行“备案”与“观察”,美其名曰“熟悉天宫规则,融入鸿蒙体系”。
这仙官显然是个固守规则、不知变通之人,他并未深思为何这四位气息如此恐怖的存在会没有记录,也未考虑她们是否与程墨一同前来意味着什么,只是本着“规章”办事。
他对着四女,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四位前辈,根据天宫枢机条例,初次登记且修为达金仙者,需完成一次基础考核备案。请出示您等的心络编码,下官为您等安排相应的考核世……”
他话未说完,一股炽热、暴烈、仿佛能焚尽星海的恐怖气息骤然爆发!
烛龙赤红的眸子瞬间化为竖瞳,周身隐现龙影,无形的龙威如同实质的重锤,轰然压向那仙官!
她本就性子直率火爆,最厌烦这些条条框框,更何况这小小玄仙,竟敢妄图“安排”她们?简直是找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安排我们?”烛龙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太古龙神的怒意,整个考核事务区域的气温陡然飙升,空气扭曲,其他办理事务的修士纷纷骇然退避。
那玄仙仙官首当其冲,只觉得神魂如同被投入熔炉,仙元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
这四位女子,绝非寻常金仙!
就在烛龙的龙威即将彻底摧毁这仙官心神,甚至可能引动殿内防御阵法反击的刹那.
“何人敢在枢机总殿放肆!”
一声低沉而蕴含无上威严的喝声响起,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抚平了躁动的空气与法则。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中,来人是一位身着紫金仙袍、面容古朴、眼神深邃如星海的老者。
其气息晦涩难明,但甫一出现,便稳住了整个空间,赫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金仙巅峰,甚至是触摸到太乙门槛的存在!
他正是坐镇此方枢机总殿的镇守者之一。
镇守者目光如电,先是扫过那瘫软在地、几乎魂飞魄散的玄仙仙官,眉头微皱,随即看向程墨五人。
当他的目光掠过织命、烛龙、望舒、句芒四女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容。
他身份特殊,消息远比底层仙官灵通,乃是某位远古大能的后裔,对洪荒诸多秘辛知之甚详。
这四位女子……一位气息缥缈,命运长河隐现;一位龙威盖世,混沌之火内蕴;一位清冷如月,太阴本源纯粹至极;一位生机盎然,造化之气流转……
这特征,与他所知的那几位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或隐世不出、连天宫都讳莫如深的古老存在何其相似!
再结合近期玉皇陛下亲自关注、并特意吩咐要“妥善安排”一位名为程墨的新晋金仙的传闻……镇守者心中瞬间明了。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威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程墨和四女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原来是程墨道友与四位尊者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甚至用上了“尊者”这一对古老强大存在的敬称。
他看都没看那瘫软的玄仙,直接对程墨解释道:“底下人不懂事,拘泥于死板条例,冲撞了尊驾与四位尊者,实在是枢机殿失职。四位尊者身份尊贵,岂是寻常考核所能约束?此事纯属误会,万望道友与四位尊者海涵。”
烛龙冷哼一声,周身龙炎依旧吞吐不定,显然余怒未消,还想说些什么。
她最是记仇,这小小仙官敢冒犯她们,岂能轻易放过?
但程墨却伸手轻轻按在了烛龙的手臂上,微微摇头。
程墨心思剔透,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能在中域枢机总殿担任要职,尤其还是处理考核事务这种敏感位置的,绝不可能真的是一个纯粹的、不懂变通的傻子。
此人如此行事,背后未必无人指使,或许是想试探,或许是想给个下马威,又或者只是某些势力惯用的、用“规则”来恶心人的手段。
而这镇守者态度如此谦卑,直接点破四女“身份尊贵”,显然是认出了什么,或者得到了某些暗示。
他既然已经出面道歉,并承诺处理,若再纠缠不休,反而显得己方气量狭小,也正中某些人下怀。
“镇守者言重了,既是误会,解开便好。”
程墨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是希望贵殿日后,能对下属多加管教,莫要再以规章之名,行冒犯之实。”
镇守者心中松了口气,连忙道:“道友放心,此人玩忽职守,冲撞上仙,必当严惩!绝不再犯!”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那面如死灰的玄仙仙官,心中已判了其前途的终结。
不管他背后是谁,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的博弈面前,都保不住他。
烛龙见程墨发话,这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了气息,但还是狠狠瞪了那镇守者一眼,意思很明显——这事没完,看你表现。
镇守者心中苦笑,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亲自将程墨五人恭送出枢机殿,态度之恭敬,让周围目睹这一切的仙官修士们暗自咋舌,纷纷猜测程墨这一行人的来历。
离开枢机殿,烛龙还有些不满:“主人,为何拦我?那种货色,不给他点深刻教训,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程墨目光深邃,望向中域那无尽繁华与隐藏的暗流,淡淡道:“一条听命行事的小杂鱼,碾死无益,反而脏了手。真正的执竿者,还在后面。我们初来乍到,不宜过早掀桌。况且,那镇守者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织命轻轻颔首:“主人所言极是。礼家、乃至其他一些势力,或许已经开始落子了。这中域之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望舒和句芒也微微点头,她们虽不喜争斗,但也明白其中的关窍。
程墨握了握手中的青色符印,目光坚定:“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这‘青芜界’,把玉皇的差事办了。之后,再慢慢会一会这中域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