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城的域门再次亮起磅礴的光辉，程墨一行人踏入了通往西北乾天域的传送通道。
与北冥的极寒、中域的繁盛不同，穿过域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檀香、罡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煞之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抵达的是乾天域的主城——须弥仙城。
此城不愧其名，并非建于大地之上，而是依托于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枯萎古树的枝干与根系构建而成。
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依附着虬龙般的枝干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云端。
金色的佛塔与道家的八卦阵图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偶尔也能看到一些建筑风格诡谲、缭绕着隐晦魔气的区域，显示出佛、道、魔三系势力在此域的强大影响力。
然而，城市最核心的区域，那株枯萎古树最粗壮的主干顶端，依旧矗立着代表天宫权威的枢机殿，殿顶的星辰旗帜迎风招展，宣示着此地仍在玉皇的统治序列之内。
只是这里的仙官，其袍服细节或多或少都带有些许佛道或魔道的印记，显然是为了适应当地情况。
程墨等人没有在须弥仙城停留观赏这奇景，直接通过城内的传送阵，辗转前往符印指示的那个边缘城池。
数次传送后，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
当他们从最后一座传送阵踏出时，已置身于一座名为 “砺锋城” 的边陲小城。
此城规模远不如须弥仙城，甚至比霜雪城也小了许多。
城墙是由一种暗沉、布满风蚀孔洞的金属矿石垒砌而成，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城内的建筑也大多低矮、坚固，风格粗犷，少有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来自域外虚空般的苍茫气息。
这里的修士数量明显稀少，且大多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带着长期在危险边缘活动的警觉。
砺锋城，正如其名，像是鸿蒙大陆磨砺向无尽虚空的一柄锋刃。
根据符印信息，此处便是未来“青芜界”碎片通过考核后，降临并度过千年休整期的监督节点。
此城的镇守者及其麾下，职责便是监视、引导那些新来的“飞升者”，确保他们在融入鸿蒙体系前，不会造成太大的混乱。
程墨没有入城与当地镇守交涉的意思。
他按照符印中那个指向乾天域边缘的坐标，带着四女直接飞出了砺锋城，朝着那更加荒芜、法则都略显稀薄与紊乱的界域边缘而去。
飞行了约莫半日，眼前已是一片混沌色彩的虚空，远方可见扭曲的光带和偶尔闪过的空间裂缝。
这里已是鸿蒙大陆的边界，再往外，便是无尽的混沌与依附于主世界的各种大小不一的次级空间、半位面以及……
等待考核的世界碎片。
程墨悬停于虚空之中，取出那枚青色符印。
符印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冥冥中的两个坐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首先将神念锁定在“青芜界”的坐标上。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循着坐标的指引，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探入了一个生机勃勃、却略显……原始的世界。
山川、河流、森林、草原……地貌丰富，但其中活跃的，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飞禽走兽，虎豹豺狼，鹿羊兔鼠。
它们遵循着最原始的食物链，弱肉强食，懵懂无知。
程墨的神识扫过整个世界，只在某些角落，感应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刚刚开启灵智的精怪气息，连炼气化形都远远谈不上，更不用说形成文明了。
“这青芜界……竟如此‘干净’？”程墨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样一个几乎全是野兽的世界，如何能发展到触发入域考核的程度？
考核的意义何在？
难道要让这些野兽去互相厮杀，决出最强者？
就在他疑惑之际，符印中另一个坐标的波动变得更加清晰、强烈。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与青芜界坐标紧密相连，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程墨的神念立刻转向，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个蔚蓝色的坐标。
穿透世界壁垒的刹那，一股喧嚣、复杂、充满矛盾与张力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感知。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星球！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钢铁丛林直插云霄。
纵横交错的公路上，铁壳车辆川流不息，如同移动的金属洪流。
天空中有巨大的飞行器掠过，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
无数的电波、信号在虚空中交织，构成了一个信息极度发达的社会。
程墨的神识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瞬间扫过整个星球，读取着它的历史长河，文明脉络。
起初，这个星球的发展轨迹，与他记忆中那个名为“蓝星”、孕育了他最初灵魂的故乡，几乎一模一样！
从三皇五帝的传说，到夏商周的青铜文明，秦汉的大一统，盛唐的繁华，宋元的文治武功……
历史的细节虽有微小出入，但大体的走向、关键的节点，惊人地相似！
分歧点，出现在明朝末期！
在他的“蓝星”历史上，明朝后期内忧外患，最终被关外的满清取代。
但在这个世界……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
明末，朝政腐败，天灾人祸，流民四起。与此同时，完成了初步资本积累和航海技术突破的西方诸国，嗅到了东方古老帝国的虚弱，他们并未像原本历史那样各自为战、逐步渗透，而是罕见地联合起来，以“传播福音”与“获取财富”为名，组织了一支庞大的远征联军，从海上、从陆路，同时向摇摇欲坠的大明帝国发动了全面战争！
战争的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西方联军的火器与舰船一度占据了优势，沿海城池沦陷，内陆烽火连天。
巨大的亡国危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惊醒了这个沉睡的古老帝国。
残存的明朝势力，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半壁江山化为焦土，亿万子民流离失所——之后，终于勉强抵挡住了联军的攻势，将其逼退。
这场惨胜，没有带来喜悦，只有刻骨铭心的耻辱与仇恨！
“血债……必须血偿！”这成为了从那场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所有大明子民，刻入灵魂深处的共同信念。
痛定思痛，明朝的统治者与民众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
他们摒弃了部分僵化的祖制，全力发展被一度视为“奇技淫巧”的航海与科技。
举国之力建造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钻研更犀利的火器，改革军制……整个国家的方向，被彻底扭转向了复仇与发展的轨道。
数百年时光在这个意念的驱动下飞速流逝。程墨神识扫过之时，看到的正是这个蔚蓝星球历史长卷的最后一幕——
庞大的、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悬挂着熟悉的日月旗，将西方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王国首都团团包围。
城市的废墟在燃烧，最后的抵抗者在绝望中倒下。
通过星球上无处不在的信息网络，程墨“听”到了来自大明帝国首都的那条传遍全球的宣告，冰冷而决绝：“……自天启年间，西夷联寇犯我疆土，屠戮我民，此仇此恨，历时三百七十九载，刻骨铭心！今，赖陛下神武，将士用命，亿兆同心，终将寇仇……尽数犁庭扫穴，血债血偿！”
宣告响彻寰宇，整个星球为之失声。
程墨缓缓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完全明白了。
这个充满了铁血、复仇与极端民族主义的蔚蓝星球，其上的生灵，其灵魂本源，正是源自那些在洪荒末期无辜陨灭的普通生灵！
他们的文明进程，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的血与火，都不过是为了锤炼其灵魂中的坚韧、不屈与杀伐果断！
而那个只有野兽的“青芜界”……恐怕是作为这个蔚蓝星球的“备选”或者“对照”而存在。
当这个充满仇恨的文明完成了它的“锤炼”过程，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入域考核便会开启。
届时，两个世界或许会以某种形式连接、碰撞，最终决出谁有资格，踏入鸿蒙。
这，就是大道设定的轮回。
残酷，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