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破庙法会后，程墨一行人便对那几个“痊愈”的居民进行了数日的暗中观察。
他们神识敏锐，日夜留意着这些人家中的气息变化、人员往来，甚至细致到饮食起居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结果却令人困惑——一切正常。
那些曾经缠绵病榻的居民，如今气色一日好过一日，逐渐恢复了劳作能力，与家人相处融洽，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对“慧明”大师的感激和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他们身上再也感知不到丝毫病气、业力或是被操控的痕迹，仿佛那场怪病真的只是一场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的噩梦。
程墨甚至让句芒以最温和的生机道韵悄悄探查过其中两人的身体状况，反馈的结果依然是——健康，除了久病初愈的些许虚弱，并无任何隐患。
“怪事。”连织命都感到些许棘手，她的命运之线在这些居民身上只能看到平顺向前的轨迹，并无任何被扭曲或埋下伏笔的迹象，“那慧明，莫非真的只是纯粹地行善积德？可他本源那丝鬼气又如何解释？”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掉了。
程墨并未气馁，他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关键点——那些引发布病与横财的“媒介”。
根据卷宗记录和居民口述，那些“幽冥灵石”、“血灵芝”、古董等物，在带来横财后，大多被居民们变卖或用于改善生活，早已流转出去。
他们试着追踪了几件有明确去向的物品。
例如，一块被卖到当铺的“幽冥灵石”，当铺掌柜表示早已被一位过路商人买走，无从查起；一株“血灵芝”被药铺收购后，也已入药消耗……
所有这些曾经承载着“幸运”与“厄运”的物品，都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找不到踪迹，其上的任何气息也早已在多次转手和时光流逝中消散殆尽。
“干净，太干净了。”望舒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所有线索都被完美掐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抹去了一切痕迹。”
烛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秃驴做事也太小心了！一点尾巴都不露！”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之时，程墨再次拜访了临渊城主穆云山，希望能从官方的历史档案中找到一些类似事件的记载或规律。
穆云山听闻他们的来意后，沉思良久，猛地一拍额头：“程仙师这么一说，下官倒是想起来了！约莫万载之前，我临渊城辖境内，似乎确实发生过一桩类似的怪事！也是凡人区域，先是莫名发了横财，接着便有人染上怪病，症状虽不尽相同，但也是医药无效，最后……似乎也是不了了之。”
“万年前？”程墨眼神一凝，“城主可知具体详情？卷宗可还保留？”
穆云山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仙师恕罪，万年岁月太过久远，我临渊城几经变迁，当年的具体卷宗，按照规制，早已移交给上一级的 ‘黑水城’ 统一保管封存了。下官也只是在接任城主时，翻阅过往纪要，偶然看到过一句半语的记载，具体细节，实在是不知。”
黑水城，乃是统辖包括临渊城在内附近十数座城池的区域中心，其规模、实力和保存的档案完整性，远非临渊城可比。
“黑水城……”程墨沉吟片刻，看向穆云山，“如此，我等便去黑水城走一遭。不知城主可否提供路线与引荐信函？”
穆云山连忙道：“这是自然！下官这就为仙师准备地图与信物！只是……”
他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尴尬。
“城主但说无妨。”
“仙师，那黑水城的城主‘赵莽’，是个……是个实在人。”
穆云山斟酌着用词，“他最重实务，不喜空谈。若平白前去查阅陈年旧档，恐怕他会推三阻四。但若仙师能……能顺手帮他解决一些黑水城周边，那些悬而未决、颇为棘手的鬼物隐患，想必赵城主必定扫榻相迎，倾力相助！”
程墨闻言，与织命四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倒是合情合理，等价交换，在哪里都行得通。
“可。”程墨爽快答应，“便将黑水城周边那些难缠的鬼物信息，一并交予我等。”
穆云山大喜过望，立刻将前往黑水城的详细路线、引荐信物，以及一份记载了黑水城周边三处着名凶地、连黑水城官方都屡次清剿未果的鬼物情报玉简，恭敬地交给了程墨。
事不宜迟，程墨一行人即刻动身，离开临渊城，按照地图指引，前往黑水城。
黑水城坐落在一条更为宽阔深邃的“幽冥黑水”主干流旁，城墙巍峨，远非临渊城可比。
城门口守卫森严，往来商队、修士络绎不绝，显得繁华而有序。
凭借穆云山的引荐信物，他们很快便见到了黑水城主赵莽。
此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一身修为已达金丹后期巅峰，周身气血旺盛，显然是个注重炼体的实战派。
他接过穆云山的信函，粗略看过，又打量了程墨几人一番，粗声粗气道：
“穆云山那小子介绍来的？想查万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赵莽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锐利，“不是俺老赵不近人情，那档案库归地府的‘往生殿’直辖，开启一次麻烦得很，需要足够的理由和……嗯，贡献。”
程墨心领神会，将穆云山提供的记载着鬼物情报的玉简递了过去：“赵城主，我等初来乍到，正想为民除害，积累些功勋。听闻黑水城周边有几处鬼物猖獗，不知可否将此任务交予我等？待清理完毕，再谈查阅档案之事，如何？”
赵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笑容爽朗却带着一丝精明：“好！程道友快人快语！俺老赵就喜欢和实在人打交道！没错，城东八十里外的‘乱葬岗尸王’、城西黑水河岔口的‘溺婴怨巢’，还有城南那片老是让人迷失的‘鬼打墙密林’，是俺们黑水城多年的心病了！只要道友能把这仨祸害给平了，别说查万年前的档案，就是俺老赵私人宝库，也任道友挑选三件宝贝！”
“城主爽快。”
程墨微微一笑，“既如此，我等这便前去处理。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必给城主一个答复。”
“哈哈！好！俺等着道友的好消息！”赵莽大手一挥，颇为豪气。
离开城主府，烛龙摩拳擦掌，赤瞳中战意盎然：“可算有架打了！这几个听起来比临渊城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有意思多了！”
织命则分析道：“乱葬岗尸王，应是积年老尸所化；溺婴怨巢，乃婴灵汇聚，怨气极重；鬼打墙密林，恐有幻术类鬼物盘踞。三者皆非易与之辈，正好可检验我等在此界限制下的实战能力。”
望舒与句芒也点头表示同意，一直处理那些隐匿诡异的鬼物，她们也希望能有机会正面较量一番。
程墨目光扫过三个任务地点，心中已有计较。“先去城东乱葬岗。”他做出决定，“看看那所谓的‘尸王’，能否接得住我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