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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崔遥交换完情报,又将那贵女的意图反复推敲了一番。然而线索寥寥,终究如雾里看花,摸不透虚实。

这种命悬他人之手的滋味令人窒息,但眼下除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不多时,门外传来铁链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是落锁被解开的脆响。

护卫送饭来了。

两名身形魁梧的甲士立在门外,目光冷厉地扫过我们,其中一人将一个三层红木食盒重重搁在地上。

两人未发一言,转身便走。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落锁声在死寂的舱房内回荡。

崔遥上前拎起那沉甸甸的食盒,搁在小方桌上,招呼我用饭。

我起身走近时,他已熟练地揭开食盒,饭菜的氤氲香气瞬间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第一层是两碟精致小炒,第二层是一盅炖得软烂的肉汤。

可当他端出底层的两碗白米饭时,我心头却猛地一跳,目光死死钉在了其中一碗上。

那碗饭表面平整,看似毫无异状,但在碗沿极不起眼的边缘,却留有一道极浅的凹痕。

那分明是筷子压出的印记。若不留心,只会当是盛饭时不慎蹭出的痕迹,但我却心知肚明——那绝非巧合。

那是三郎君麾下暗卫独有的接头暗号!一个极简的半月形,内里藏着微不可察的一横。

唯有经历过严苛训练的暗卫,才能在电光石火间,从这寻常事物中捕捉到机密。

这艘船上,竟潜伏着三郎君的人!

我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他们找来了!

是先前绣品上留下的暗记起了效用?

还是他们循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至此?

抑或是在这茫茫江面上,偶然与这艘官船狭路相逢?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宛如在无边暗夜中乍见灯塔。

但我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面上依旧古井无波,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碗米饭。

我若无其事地布菜,甚至平淡地招呼崔遥:“坐下吃吧。”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谁最有机会接触到这份餐食?

是贵女身边的亲信?

底舱灶房的杂役?

面无表情的护卫?

端茶递水的侍女?

还是那两个在舱内抚琴的面首?

我甚至将那高高在上的贵女也一并纳入怀疑,在脑中细细筛查了一遍,却依然毫无头绪。

但无论如何,对方既然能将暗号精准送到我面前,说明他们已然摸清了我们此刻的处境。

另一边,崔遥已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他囫囵嚼了几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总算吃上一口像样的饭菜了!”

他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嘟囔:“哪怕里头有毒也值了!”

话音刚落,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僵。他倏地转头望向我,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神情滑稽至极。

我瞥他一眼,自然洞悉他的顾虑。

身为暗卫,我辨识毒药迷药不过是家常便饭。

方才端起饭碗时,我便已凭借气味与色泽验过虚实。

“没事,吃吧。”我淡然开口,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没下毒。”

见他面色依旧紧绷,我又添了一句:“也没下药。”

我们心照不宣,这“药”指的自然是那些下三滥的春情之物。

那贵女行事荒诞不经,为了找乐子使出这种下作手段也未可知。

听我如此笃定,崔遥嗤笑一声,这才放心地将满口的饭菜咽下肚。

“那我可真要大失所望了。”他撇撇嘴,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多好的机会啊,这贵女也太不上道了。”

我冷冷扫他一眼,目光里透出警告。

他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食。舱房内一时只余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酒足饭饱后,崔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径直走到那张还算宽敞的床铺前,仰面一倒,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人生得意事,莫过于饭后能躺平……”

我坐在桌边,乜斜着他,不咸不淡地嘲讽:“你已经躺了许多天了。”

崔遥闻言,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弹了起来,瞪大眼睛满脸委屈:“哪有!我夜里可是很忙的好吗!”

我心中微动。

确实,夜深人静之时,正是他暗中潜行、四处刺探的时刻。以他的轻功与隐匿手段,在这防卫森严的官船上倒也游刃有余,上次短短时间内便摸清了不少底细。

思及此,我便没有出言反驳,由着他邀功。

崔遥重新躺下,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盯着舱顶的木纹,冷不丁开口道:“那贵女……该不会是想拿我们做饵,钓什么人吧?”

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如一道惊雷劈中我的神经。我猛地一凛,瞬间联想到了米饭上那隐秘的暗号。

莫非,暗处的人今晚便要动手?

我眉头微蹙,暗自盘算。

可眼下官船行驶在茫茫江面,四面无援,且船上护卫森严、人多势众,绝非营救的良机。

若贸然行事打草惊蛇,反会令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由此推断,这碗饭上的暗记,更像是一种安抚与宣告——对方在向我传递“人已就位”的讯息,示意我稍安勿躁,静候良机。

这时,崔遥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深挖,突然翻身坐起,身子前倾凑到我耳畔。

他压低嗓音,语气透出几分凝重:“莫非是陆青舟的人追上来了?那贵女是在拿我们投石问路?”

他紧盯着我的双眼,试图寻到印证。

他说话间的气息轻拂过我的面颊,夹杂着些许饭菜的余香,几缕凌乱的发丝扫过我的耳廓,惹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微微偏头,避开这略显越界的触感。

脑海中,陆青舟的眼线、贵女的背景,以及三郎君的暗号,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巨网交织在一起。这艘船上的水,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我思忖片刻,微微颔首,用极轻的声音回应:“不无可能。”

若那贵女真是陆青舟的政敌,此举便极可能是在试探我们对陆青舟的价值。

而三郎君的人此刻潜伏其中,或许正是在这波谲云诡中寻找破局的契机。

逼仄的舱房内,夜色渐浓。

江水拍打船体的声响连绵不绝,在静谧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在这场权谋的博弈里,我们虽如随波逐流的棋子,但即便是棋子,亦有反噬对弈者的锋芒。

我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昏暗的四周。那扇紧锁的木门,宛如一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屏障。

我心知肚明,门外的长廊上必有暗哨死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能想象出他们屏息贴在门缝处窃听的模样。

正因如此,方才我与崔遥的交谈,始终压抑在仅容彼此听清的声量。

我起身行至窗前。

透过薄薄的窗户纸,隐约可见江面上泛起的幽冷波光。

今夜月色暗淡,厚重的乌云时不时吞噬微弱的星辉。

这般深沉的夜,正是最适合潜伏与杀戮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