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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舟手下这支神秘隐卫果然手段了得。

从码头上的暗中接应,到阻击贵女的追兵,再到趁乱夺走我怀里的孩子,整个计划如行云流水,瞬息之间便已完成。每一步都算计得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若非三郎君未雨绸缪,此刻我真正的铁蛋便已落入他的魔爪。而我,也会因为受制于人,不得不乖乖听命于他。绝不仅仅是被迫前往郦城这般简单,以我“裴神医”的名头,日后不知还要被他胁迫着去做多少违心之事。

一念及此,我心中再次涌起深深的庆幸,庆幸有三郎君在……

可一想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情又变得莫名复杂。

我未曾料到他的动作竟如此迅捷,更未料到他能如此雷厉风行地唤醒早早潜伏在原国的暗桩。

回想起落英镇的水路黑道,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又扼守着水路要冲,果然是个绝佳的刺探情报之地。任何风吹草动,都绝逃不过那些地头蛇的耳目。

想必是得知我流落至落英镇,他便紧急启用了此处的暗桩。那个有着黑道背景的富商新妇许娘子,竟然也是三郎君的人。如今想来,恐怕那富商本人,亦是三郎君麾下之臣。

而那位许娘子的行事作风,果真如闪电般迅速且狠辣。她不仅在最短的时间内领会了指令,还做出了最为决绝的安排。她早早谋算到自己的骨肉随时可能成为顶替铁蛋的牺牲品,便当机立断找好了替死鬼,竟在生产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镇戍主小妾的婴孩调换了过来。

这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还真是与三郎君如出一辙。冷酷,理智,却又高效得令人胆寒。

然而,我的心底却仍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怨怼与疑惑。既然他早就掌握了我的行踪,为何不早早与我联络?为何不及时派人来护卫我和铁蛋?以至于我被迫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木屋里,九死一生、孤立无援地诞下孩子?

他又为何不提早告知我这一切的谋划?害得我只能在暗中苦苦煎熬,为了如何保全铁蛋、如何逃离落英镇而绞尽脑汁,夜夜难以成眠。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向郦城疾驰。

我靠在车壁上沉默不语,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当时的局势,以及三郎君那边可能面临的困境。

我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抽丝剥茧地梳理着这其中的蛛丝马迹。我反复盘算着远在天边、鞭长莫及的三郎君,其埋在原国的这些暗桩究竟有多牢靠;我揣度着那个心思深沉的许娘子是否绝对忠诚;我更要凭借这些丝丝入扣的推演,来反复确认我的铁蛋此刻是否万无一失。

最终,我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按兵不动,确实情有可原。

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因为崔遥在场。

崔遥虽然一路舍命护我,虽然他与三郎君同出崔氏一族,互为盟友,但他……毕竟对三郎君真正的底牌不甚明了。

三郎君自然不便在他面前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更不可能全盘托出自己背后的深远图谋。

加之陆青舟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眼线,以及各路追兵在暗中虎视眈眈。他们唯有蛰伏暗处,耐心等待最稳妥的契机。

一旦过早打草惊蛇,不仅会引来陆青舟的疯狂反扑,更会将我和铁蛋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他们只能等。

等到一个能将各方势力都卷入其中,却又能让我金蝉脱壳的完美时机。

回想这次登船,那位大船掌事从中穿针引线,极力促成我们同行,如今看来,难保不是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

还有那艘客船上,竟诡异地聚集了那么多落英镇的新生婴孩——富商的,镇戍主的,我的,还有初娘的。这么多婴孩齐聚一船,极大地混淆了敌人的视线,这定然也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用了一艘船,一船的人,甚至借用了那个看似疯魔的贵女背后的势力,布下了这个惊天大局。为的,就是让陆青舟的人在混乱之中抢走那个假的“铁蛋”,从而彻底斩断陆青舟企图用来锁死我的软肋。

我一路都在默默地思索着。脑海中的线索逐渐交织明朗,拼凑出了一个宏大而惊险的棋局。

若我仍是昔日那名只知听命的暗卫,定会为这般算无遗策的布局深深叹服,毫无波澜地接受一切安排。

可如今,我心底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意难平。或许,正是因为三郎君在这场博弈中,仍表现得太过冷静,冷静得近乎无情。

崔遥并未出声打扰我。他只当我是沉浸在失去骨肉的巨大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他只是时不时忧心忡忡地望向我,那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沉。

那目光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自责,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柔情。

每当路况颠簸时,他总会伸出双臂,将微微走神的我轻轻揽入怀中,试图用他温热的体温,驱散我周身的彻骨寒意。

我没有推开他。

在这危机四伏的异国他乡,在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终局的生死博弈中,他是我唯一能够触碰到的真实与暖意。

更何况,此刻在陆青舟的眼中,我仍是崔遥名义上的妻子。

就这样,马车在日夜交替中一路狂奔,向着未知的郦城疾驰。

就在我以为我们会在这般连夜兼程下顺利抵达郦城时,车轮忽而驶上了一条青石板路,马车的速度竟诡异地慢了下来。

我瞬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里应当是途经的又一处重镇,按原定计划,我们的马车本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城而过。

可是,刚踏入这座城镇不久,我们便被强行拦停了。

车厢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森严的肃杀之气。

“来者何人?夜半行车,形迹可疑!”一道冷厉的喝问声划破夜空。

“敬国公府外出办差,闲杂人等莫要阻拦。”驱车的黑衣车夫毫不示弱,反手亮出了一面通行令牌。

“巧了,我等的就是你们这帮人!下车吧!”拦路之人冷笑一声,“奉宜安公主之命,捉拿逃窜的家奴!”

“自不量力!”车夫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早听闻敬国公府暗藏着一支神出鬼没的隐卫,我等一直想见识一二,今日总算如愿了!”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涌出了一大批黑衣死士。

这队人马步履轻盈,气息沉稳,显然皆是武功卓绝之辈。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车夫见势不妙,隔着车帘低声对我快速说道:“裴娘子,这些人不会为难于你。待你到了郦城,陆郎君自会派人将你接回,我等先走一步了。”

“撤!”

伴随着一声低喝,守在马车两侧的隐卫如鬼魅般瞬间隐入夜色,转眼间便撤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