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昭这么一说，我心中的好奇也被高高地悬了起来。
三郎君究竟是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竟然能让刘怀彰的残部不战而降？
不过，看着林昭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知道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了。
好在，明日便能抵达京师。
明日便能亲眼见到那个将天下局势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这其中的关窍，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去探寻。
我将关于东境的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惊天隐秘。
那是慧明小师傅在普宁寺临别时，轻轻抛下的那句话。
“陛下怎么样？”
我紧紧盯着林昭的眼睛，问出了这个足以颠覆朝野的问题。
“陛下真有子吗？”
林昭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听到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与身旁的何琰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神色在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连周围原本轻松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何琰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认王茂的军士们都退得足够远，听不到这边的谈话。
林昭这才凑近了我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原来，真的有子。”
“真的有子？！”
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林昭亲口确认，心中还是不由得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是谁？！”
我急切地追问，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林昭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着好笑、震惊与一言难尽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我彻底被震惊到的表情，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十分满意。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雷。
“还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一个是东境老藩王藏起来的那个宝贝儿子。”
那个被挟持至阵前以老蕃王嫡子名义出现，说是被寄养至高僧座前那个？他不是老蕃王的嫡子吗？怎么又变成陛下的皇子了？！
这皇族关系果然复杂。
尤其是为了皇位继承人，更是弄得悬疑重重，实在莫测。
林昭的声音压得极低，神秘兮兮。
“据说，那是当初被陛下暗中偷龙转凤，寄养在东境的皇子。”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境老藩王？
那个一直对陛下唯唯诺诺，陛下也一直对其恩宠有加的老藩王？
当初他那藏匿多年的宝贝嫡子横空出世时，我们还大吃一惊，只当这老藩王表面胆小怯懦，暗地里却在为自己的后代殚精竭虑。
谁能料到，那所谓的嫡子，竟是当今陛下的亲生骨肉！
若陛下明面上一直无子，百年之后，皇位顺理成章地传给老藩王的“嫡子”，这江山不还是落入了他亲儿子的手中？
这番李代桃僵的谋划，不仅保全了皇子，还完美避开了他成长期间可能遭逢的种种暗算。
尤其是来自萧将军与萧贵妃的明枪暗箭。
陛下既要倚重萧家兵权，又要时刻提防，故而迟迟拖延，不让萧贵妃有孕。而暗地里，他早已将真正的储君妥善安置。
谁能想到，他竟是将皇子偷龙转凤，藏到了老藩王的羽翼之下！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却又是一步精妙绝伦的险棋！
“确定了吗？”
“确定了。陛下即将发下诏书。”
“还有一个呢？”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问道。
“一个是萧贵妃。”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萧贵妃有孕了。”
“萧贵妃有孕！”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原来如此。
原来陛下竟然在暗中隐藏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后手。
这位一直被世人认为子嗣艰难、甚至可能绝嗣的帝王。
不出招则已，一出招竟然惊人至此。
他并不是不能有子。
而是不想在明面上有子。
或者说，不想在时机未到的时候，让天下人知道他有子。
我脑海中飞速地梳理着这其中错综复杂的逻辑。
只要陛下一直没有子嗣，萧将军和萧贵妃就会一直抱有希望。
他们会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储君之位，继续对陛下忠心耿耿，继续在朝堂上为他冲锋陷阵。
而远在屏城的雍王，也会因为陛下无子，而觉得自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他会安心地偏安一隅，静待陛下驾崩，名正言顺地接管天下。
陛下的这一招“无中生有”，不，应该是“有中生无”。
确实为他在位这十数年间，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用一个不存在的“皇位空悬”，成功地制衡了朝野上下所有的野心家。
帝王之心，果然幽深如渊，令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三郎君在平定内乱的过程中，异军突起，势力迅速膨胀。
他的铁腕与智谋，已经让陛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在目前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陛下需要一股新的力量来制衡三郎君。
所以，他让萧贵妃有子了！
他要用萧家这股强大的外戚势力，去牵制三郎君那日益庞大的权力版图。
不仅如此，他还抛出了东境老藩王那个被偷龙转凤的儿子。
这也是在向天下宣告，他有成年的皇子可以继承大统。
以此来安抚那些因为战乱而人心惶惶的朝臣和百姓。
我回想起当初在京师时，自己为了脱身，竟然振振有词地对陛下说，我能让他有子。
想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
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天真可笑。
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能不能有子，何时有子，完全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把天下人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而我，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颗。
想起那位见识格局颇为豁达的萧贵妃，最终竟也无可避免地深陷进这波谲云诡的皇储之争中。我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胸口一阵发闷。
“那朝中之人呢？”
我抬起头，看着林昭和何琰。
“那些大臣，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们，他们是什么态度？”
“突然冒出两个皇子，他们支持谁？”
我没有问出口的。
是另一个更深的问题。
如果陛下真的有子，而且不止一个——那他们还会像之前那样，坚定不移地站在三郎君身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