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香樟树长得极高,枝桠在头顶交叠。
树缝隙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晃得人有些恍惚。
屠乐玲察觉到屠乐玲的局促,慢下步子,走在他身边,小声说:“别紧张,学校的老师都很和善。”
屠乐安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二姐。”
教学楼分布在主干道两侧,左侧是教室,学生们上课的地方。
右侧才是老师们办公的区域。
几人轻车熟路的往右边拐,刚踏入楼里,扑面而来的凉意将携带进来的闷热驱散。
傅邑京率先踏入电梯,“走吧。”
电梯在五楼停下,门缓缓划开。
走廊里很安静,墙面上贴着浅灰色的瓷砖,脚步声落下去,发出一些细微的轻响。
身后的屠乐安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挂着的牌子。
牌子上的内容,是医学院的发展史,以及医学院各个领导的生平履历。
屠乐安匆匆扫了眼,看见牌子上那张熟悉的人脸后,他绷紧了唇。
就是他,沈翰学。
他在Z大官网,以及医学专业期刊封面上,看过无数次他的脸。
还没走几步,就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
傅邑京轻叩门,里面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
隔着几个人头,屠乐安往前看去。
他忽然很紧张,额头都沁出细微的汗珠。
“沈叔,人我带来了。”
傅邑京自来熟的坐下,随手示意了一下屠乐安。
屠乐安把唾沫连同紧张一同咽下去,略显局促的上前,声音清脆的叫了句,“院长您好,我叫屠乐安,是今年的高考生。”
沈翰学正在处理文件,闻声放下手中的资料,戴上眼镜,仔仔细细把面前的男孩打量了一番。
“不错,看着文气,是个学习的料子。”
屠乐安恍惚不已。
其实已经站在医学院院长面前,他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快、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沈翰学沈院长。
更没想到,他会亲耳听到院长对他的夸赞。
一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猜测,傅大哥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称呼沈翰学叔叔,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别站着了,坐吧。”
沈翰学招呼一句,目光快速掠过屠汐颜,笑着道:“你,就是屠汐颜?”
屠汐颜讶然,“沈院长您认识我?”
沈翰林轻笑两句,“你在学校名气那么大,我想不认识都难啊!”
“怎么样,傅邑京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屠汐颜脸一热,本能的转头瞪傅邑京。
这学校怎么到处都是他的熟人?
这让她以后在学校还怎么生活?
她没说话,可沈翰学已经从她的行为中判断出来了。
他又发出一阵笑,一脸欣慰道:“得,你也不用回答我了,我看出来了。”
被瞪了还赔着笑,看来小京这小子对这女孩儿是真心的。
如此,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就可以放心了。
“叔,她脸皮薄,您别开她的玩笑。”傅邑京毫不掩饰地护短。
沈翰学一怔,无奈的摇头,“行行行,听你的,那咱们谈正事吧。”
说着,又把目光落在屠乐安身上。
“你的所有资料我都看过了,几次模考位置都非常稳,如果你高考发挥正常的话,医学八年制的名额,按往年的线,你基本是稳的。”
听见他说话,屠乐安本能站起来,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谢谢院长,我高考成绩肯定没问题。”
“这么自信?”沈翰学道。
屠乐安心跳一漏,生怕院长误会他狂妄自大,急忙解释,“没……没有,是我核对过答案了,提前预估了分数。”
从他的态度和反应,沈翰学完全能确定,他是那种传统意义上好的学生。
这倒奇了怪了。
姐姐的性格跳脱又大胆,弟弟却是个腼腆的性子。
也不知道这父母怎么养的孩子?
不过不碍事,要想学医,就得沉下心,慢慢来。
碍于屠乐安是傅邑京亲自带来的,想了想,他说。
“学医这条路,不好走。八年制,前五年打基础,后三年规培,熬不完的夜,背不完的书,还有数不清的考试,很多孩子在刚进来的时候意气风发,可没过两年就撑不住了。”
他语气慢慢沉下,“这些情况,你有事先了解过吗?”
屠乐安依旧维持站着的姿势,攥紧手指,却目光坚定。
“了解过,在我决定学医的那天起,就做好了准备。”
沈翰学满意的点点头,“好,不错。”
“行了,别站着了,坐吧。”
屠乐安又坐了回去。
他左右看了看,心知自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压下紧张与局促,主动开口:“沈院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
沈翰学调整坐姿,十指交叠放在办公桌上,和煦道:“你说。”
屠乐安:“以后如果想进咱们学校的附属医院,本科阶段要做到什么程度?”
沈翰学眼底的讶然一闪而过。
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傅邑京和屠汐颜。
“豁,你带来的这个小子,挺有志气啊。”
“这还没上大学呢,就把主意打到附属医院上去了,不错,有想法!”
屠乐安有些腼腆的垂了垂头。
傅邑京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沈叔,您别看这孩子话少,性子可一点都不软。”
又瞄了眼一旁安静坐着的屠乐玲,道:“他们姐弟三个,可没一个简单的。这位,保送的。”
沈翰学惊讶,“果真?”
“童叟无欺。”
沈翰学目光认真起来,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重视。
“想进我们附属医院,本科阶段要做到什么程度,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屠乐安脸上,坦诚道:“首先,绩点要稳在专业前百分之十,尤其是核心专业课,解剖,生理,病理这些必须扎实……”
沈翰学毫不保留的说,屠乐安也听得很认真。
指尖无意识抠着裤子的缝线,把他的话一字一句刻进脑子里。
学医很难,这事他一直都知道。
可真当亲儿听到沈院长说出来时,他才发现,这种难度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