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亲眼看着自己亲手编织的因果假象彻底落地，看着缥缈宗的滔天怒火彻底引爆，看着璇玑宫陷入被动绝境，看着各方势力按照他预设的轨迹相互猜忌、厮杀内耗。
更重要的是，此番两大宗门对峙，必然会泄露无数隐秘气机、灵韵痕迹，还有他此前刻意遗留、嫁接的因果线索，他需要借着这场大乱，顺势收回还留在璇玑宫的分身，彻底抹平天镜山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让自身的太荒本源遮蔽更加完美无缺，再无任何破绽。
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再滞留此地，反而容易错失最佳时机。
心念既定，李凡眸底微光一闪，神色依旧温顺谦卑，没有丝毫异动。
唯有指尖极其细微地轻轻颤动，一缕淡到极致、近乎归于虚无的碎魂指之力，悄然穿透数尺虚空，无声无息侵入最前方薛振天的识海之中。
碎魂指精妙无形，不伤人神魂、不损人道根基，只会悄然牵引人心执念，放大心底潜藏的欲望与念头，潜移默化篡改人的瞬时决断，外人哪怕是合道大能凝神探查，也绝无半分察觉可能。
下一瞬，原本满心纠结、进退维谷的薛振天，识海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执念裹挟。
原本盘旋在他心头的忌惮、恐惧、对璇玑宫底蕴的畏惧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狂热、坚定的念头——追随欧阳风云，奔赴璇玑宫，背靠缥缈宗建功立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彻底摆脱底层散修漂泊无依、挣扎求生的命运，一举出人头地、扬名神域！
这股念头来得迅猛且决绝，仿佛是他本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没有半分违和，让他瞬间摒弃了所有怯懦与犹豫。
薛振天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迷茫的眼神变得凝重坚定，周身气场瞬间沉稳下来，再无半分迟疑拖沓。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依旧踌躇不定的梁杰与左星，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决定了，跟随欧阳公子奔赴璇玑宫，放手大干一场！”
梁杰、左星二人同时一愣，愕然看向身旁的薛振天，满脸的不可思议。
方才三人还一同纠结进退、顾虑凶险，不过瞬息之间，薛振天竟变得如此决绝，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不等二人开口劝说，薛振天已然抬步腾空，灵力微微激荡，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富贵险中求！缥缈宗此番师出有名、道义在身，坐拥数万年宗门底蕴，未必就惧了璇玑宫！这是我们这群底层散修唯一能攀附顶尖宗门、博取旷世机缘的机会，错过今日，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你们若是贪生怕死、不愿涉险，便自行散去，各寻出路便可。我意已决，绝不回头！”
话音落下，薛振天不再多看二人一眼，身形纵身掠出，踏着山间罡风，朝着欧阳风云离去的东南天际，疾驰追去，身姿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梁杰与左星当场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与无语。
而就在薛振天飞身追出的刹那，一直静默伫立、低调无声的李凡，立刻恰到好处地抬眸，脸上浮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急切与向往，高声呼喊出声：“薛大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他语速急促，神态真挚，完美展现了底层修士渴望机缘、追随强者的迫切模样，没有半分破绽。
话音未落，李凡对着身前错愕的梁杰、左星二人微微躬身拱手，姿态谦卑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梁兄、左兄，小弟便追随薛大哥前去碰碰机缘，二位保重，后会有期。”
简单一句道别，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不给二人劝阻和迟疑的机会。
拱手礼毕，李凡身形一动，脚步轻快，紧随薛振天的背影破空追出，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完美贴合依附追随的姿态。
原地只余下梁杰、左星二人，伫立空旷的矿区之上，望着一前一后两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随即相视一眼，皆是忍不住低声嗤笑，眼底满是嘲讽与庆幸。
二人皆是炼虚中期修为，心思缜密、阅历老道，最是擅长审时度势、趋利避害，远比头脑发热的薛振天清醒得多。
梁杰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与鄙夷，低声嘲讽：“真是个傻子，天大的凶险摆在眼前，偏偏要自寻死路。缥缈宗就这点随行人手，远道而来孤军深入，也敢去璇玑宫山门挑衅问罪？真当璇玑宫那十大大乘长老、万年底蕴是摆设不成？”
左星附和点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语气淡漠：“没错，纯粹是利令智昏，被所谓的机缘冲昏了头脑。两大宗门对峙，岂是我们这些底层修士能够掺和的？打赢了，功劳轮不到我们，无非是摇旗呐喊的炮灰；打输了，最先殒命的就是我们这些冲在最前、毫无底蕴庇护的散修。”
“安稳做个逍遥散修，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远比跑去璇玑宫送死要强上百倍。”
说到此处，左星目光扫过李凡远去的渺小背影，笑意更浓，嘲讽意味更甚：“还有这个叫李虎的小子，年纪轻轻，眼界浅薄得可怜，半点局势都看不懂。薛振天发疯他也跟着跟风，无脑盲从，趋炎附势，到头来怕是怎么死在璇玑宫山门之下都不清楚，属实愚不可及。”
梁杰轻笑一声，淡然摆手：“不必理会他们，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安稳抽身，避开这场天大的浑水，便是最大的赢家。没必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赌上自己的修行道基与性命。”
二人再度对视，眼底皆是一片清明与庆幸。他们从不贪慕不属于自己的浮华，也绝不会为了一丝渺茫的机缘，身陷必死危局。
短暂驻足片刻，确认薛振天、李凡二人已然远去，彻底消失在天际视野之中，二人再不迟疑，转身朝着与璇玑宫截然相反的方向踏步离去，身形从容，步履轻快，彻底避开这场即将席卷神域的惊天乱局，打算寻一处安稳秘境，闭关休整、安稳修行。
天镜山核心矿区，彻底人去楼空，寂寥无声。
山间瘴风依旧呼啸，卷动细碎尘埃，仿佛方才的人心百态、取舍抉择，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虚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