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供贵宾休息的豪华胶囊舱内,周执涵没有睡。
他靠在可调节按摩枕上,双眼微闭。
隔离屏开着,外部的声音被隔绝,这方寸空间只属于他和苏宴炊。
“小苏。”他的指尖轻轻抚摸小木盒的盖子。
“在呢。”屏幕上的小厨娘晃晃脑袋。
“刚才祁老单独留你说了很久。是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他目光关切。
苏宴炊犹豫了几秒。
关于创世纪方舟和她身上的谜,在她的脑海盘旋不止。
但她没有选择立刻说出来,而是反过来问他:“你刚才在贵宾室,求药的时候表情那么紧张。是谁病了能先跟我说说吗?”
周执涵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把小木盒举到枕头边:“是我母亲。”
苏宴炊猜到多半是他至亲。
或许是祁鹤给了他希望,周执涵并不像往常那样说一两句就停。
“你可能也猜到了,周遮锋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母亲叶云裳是后嫁给他的。”
苏宴炊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周家家主周遮锋所作所为,不像一个正常父亲的样子。
“那你妈妈出不来吗?”
“我离开周家是她赶我走的,说不想见我。后来,我养父以我母亲的安全威胁我,不允许我回去,也不允许我联系。但是……”
周执涵说这些时,语气尚稳,但苏宴炊能想象到他内心的痛苦。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宴炊面前彻底坦白自己的隐秘家事。
她心疼,用眼神拼命安慰。
“还记得我们去探望谢老的那次吗?”他道。
苏宴炊当然记得。
那次探病时,周执涵问了很多关于谢祖茗的身体状况、疾病症状的事。甚至让人觉得他有些僭越。
“我发现我母亲和谢老的症状几乎相同。这事情我怀疑就是周氏的手笔。我母亲让我离开的事,我觉得其中有隐情。”
“那……你的亲生父亲呢?”苏宴炊用最小的声音问道。
“爸爸和我外公都在一次矿难中遇难了。”
“对不起。”苏宴炊嗫嚅道。
“不用道歉。”周执涵拍拍盒盖道。
“那现在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有什么办法把你妈妈从周家接出来?”苏宴炊心里也在不停盘算。
周执涵道:“我大概有了点思路。先用祁老的方子,悄悄把药膳送进去。如果她愿意接受,那就说明她是想出来的。我就可以进行后面的部署了。”
“嗯,”屏幕上的小厨娘用力点头,“我们回去就做,我一定得给你妈妈做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周执涵一阵释然。
能把这些说出来,就像压在心头多年的山,变轻了一些。
“好了,我的事情都说了,该你了。祁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很担心。”周执涵等待她的回答。
“也就是讨论了一会儿药膳而已。”苏宴炊道。她没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祁鹤说的方舟的那些事情。
但这三个月对周执涵来说那么重要,她不想他分心。
她的事情可以缓一缓,没那么急。等他把母亲接出来再说。
“好。”他把盒子放得很近。
列车进入高速行驶阶段。
一抹星光在窗外被拉得无限长。他们彼此陪伴,给对方希望,也希望对方能被星光照亮,不要有阴霾。
***
线条硬朗的深灰色悬浮车在扶光区边缘接驳点停稳。
两天一夜的返程航行结束。
三层的私厨小楼正凉着暖光,等待夜归人。
周执涵和苏宴炊刚走下载具,李维斯就为他们打开了门。
“周哥,苏小姐,你们可回来了。这一周的时间,我快被那些热情的顾客吃掉了。”
“哪有那么夸张。”李维斯背后的刘小星看向周执涵,“老师,店里很好,就是半成品库存快见底了。”
周执涵看着这两张熟悉的脸,像是老友重逢。
他手心握着苏宴炊的手腕,心里无比踏实。
在回来的路上,唐柏发来了消息,说立刻赶过来。大个子面点师在新开的糕点铺挑大梁,几乎每天都忙得飞起。
雷瑜和谢芳芳与他告别时,说一会帮他打听到茯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家的感觉。
他五岁那年,和母亲两人被周遮锋从矿坑挖出来后就失去了家。而现在,他像重新有了家。
“赶紧进门,正好是夜宵的点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苏宴炊清甜的声音响起。
“要不……两位先休息?路上累了吧。我给你们煮饺子呗?”李维斯心里是想吃的,但他不是没情商。
两人大老远回来,怎么好叫苏宴炊再忙。
“没事,你们这几天看店也辛苦了。我是自己想吃,连你们的一块儿做了。”苏宴炊道。
“呕吼!苏小姐万岁。”李维斯心里雀跃,甚至想上去给苏宴炊一个拥抱。当然,他只是想想,实际是不敢的。
停在门口的辅助机器人驮着大大小小的行李。
其中有个食材袋子。
是在悬浮车上,她还是木盒形态的时候取出的食材——原生的茯苓。
或许是这茯苓被定性为药材的缘故,小木盒里收录数量并不多,临时做些糕点是够的。
她拿完以后盒子里还剩下一些,要留着走栽培种植这条长路,不能都吃完。
两人洗漱完,换了厨师服。
苏宴炊洗干净了那几只像大芋头般的茯苓,小心安置入恒温恒湿发酵箱。
做完这些,她打开店铺的食材柜子,拎出一串串香肠和腊肉。
“李维斯,你去洗一些青菜。刘小星去洗米泡米,我给你们做腊味煲仔饭吃。”苏宴炊道。
“好嘞!”两人得了指令开始忙碌。
周执涵走到苏宴炊身边:“我还以为你要用茯苓做糕点。”
苏宴炊指指那个恒温发酵箱:“新鲜茯苓含水量太大,质地软。要磨成粉做食物,有个前期处理过程。得放在恒温箱里排出水分,需要三天左右。之后去皮干燥,也需要大半天。”
她说完又凑到周执涵耳边低声道:“这个东西存货很少,做不了试吃。”
言下之意明确。做出来的茯苓饼顶多他们两个人尝上一口,其他的得要送走。
周执涵点点头。
咚咚咚咚!
他听她指挥,开始动手切姜丝葱花。
苏宴炊从锅具架子上拿下五口带把子的砂锅。
腊肉、腊肠、鸭肝肠都是店里自己做的。苏宴炊把腊肉切成薄片,肥肉部分近乎透明,泛着诱人油光。
腊肠她并没有直接切片,而是切成了手指长的段。
葱、香菜、香菇以及虾米洋葱在锅里,和肥美的腊肉并炒,香气弥漫。
刘小星和李维斯赶紧捧着处理完的食材凑了过来。
苏宴炊已经往锅里加入一大碗水。
“苏小姐这是做汤吗?”刘小星问。
“不是,这是一会儿要淋在饭上的手熬酱油。”苏宴炊笑答,手上不停。
生抽调味,老抽上色,转小火慢熬。
此时,门禁声响,唐柏左右手都提着食物盒子,快步走进来。